“我的女儿，可爱吗？”
王龙客逗着孩子，连头都没抬：“等下孩子父母找过来，我看你怎么解释。”
安庆绪没有再争辩，只站在一旁，陪着他一起逗孩子。
这孩子是真的一点都不怕生。无论是谁伸手逗她，她都会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望过去，偶尔还会伸出小手，抓住人的衣袖不肯松开。
没过多久，小姑娘便玩得高兴起来，嘴角挂着笑，口水也顺着下巴流了下来。
安庆绪看见了，忍不住道：“女孩子，流口水可就不好看了。”
王龙客拿起孩子胸前的口水巾，替她擦了擦：“乖，不好听的话我们不听。”
话音刚落，怀里的孩子忽然扭动起来。
王龙客立即低头查看，先摸了摸她的尿布，又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，见她不停地努着嘴，立刻道：“她饿了。”
说着抬头看向安庆绪：“快把孩子送回去，让她母亲喂她。”
安庆绪却转头吩咐宫女：“去准备粥，要稀一些，软一些。”
王龙客闻言，也没有再劝。他只以为是哪位宗室亲眷带孩子入宫觐见太后，安庆绪碰巧瞧见喜欢，便抱过来玩耍。
没过多久，宫女端来一碗温热的粥。
王龙客看向安庆绪：“你抱着她。”
安庆绪眼睛一亮，立刻坐直身子，小心翼翼接过孩子，按照王龙客教的姿势，让孩子斜靠在自己腿上。
明明已经照着做了，可他依旧满心紧张，双手护在孩子身侧，连动作都放轻了几分。
王龙客看了一会儿，见孩子并无不适，这才端起粥碗。他舀起一小勺，悬空晾了片刻，等小姑娘张开嘴，便稳稳送了过去，等她慢慢吞下，下一勺已经紧跟着递到了嘴边。
动作娴熟自然，看得安庆绪微微出神：“你喂得这般利落。”
王龙客低声道：“喂孩子吃东西不能拖沓，慢了她就容易闹。”
说着，又喂了一口。
小姑娘吃得十分顺当，偶尔停下来看看他，随即乖乖张嘴等候下一勺。
王龙客忍不住轻笑：“玉书小时候可比她难带多了。”
安庆绪回想了下：“的确，从前看你喂他，脸色都不太好。”
王龙客道：“他小时候吃东西，一点都不老实，喂一口饭，能想办法躲三次。”
“有时候刚喂进去，他转头就吐出来，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安庆绪听得失笑，低头对怀中孩子轻声道：“女儿，我们可不能学玉书叔叔这般调皮。”
陪着孩子玩了许久，也始终不见有人来寻。
王龙客低头瞧了瞧怀里已经困倦的小姑娘，望向安庆绪：“也该送她回去了。”
安庆绪却像没听见一样，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细软的小手。
王龙客无奈，只得将孩子抱起来，让她伏在自己肩头安歇：“你不会真打算把她留在宫里吧？她这么小，离了母亲一晚，恐怕不习惯。”
安庆绪抬头看他，理直气壮：“有宫女和嬷嬷细心照看，不会有事。”
王龙客瞧他神情，便知道这人已打定主意。
安庆绪又补了一句：“朕第一次照顾孩子，总要有人在旁边教着。”
王龙客哪里不清楚，留孩子是托词，想让自己留下才是真。可想着肩头睡得安稳的小家伙，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
孩子并没有与他们同住，安置在偏殿，交由有经验的嬷嬷照料。
这一夜，安庆绪从身后环住王龙客，笑说他身上沾着淡淡的奶香气。
王龙客被说得耳根发热，懒得理会，奈何安庆绪絮絮叨叨说个不停，到最后实在不堪其扰，只得抬手捂住他的嘴。
这一夜，倒也算得上安稳。
第二日两人下朝回来，还未走近寝殿，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语。走进去后，才发现是太后带着一众宫女和嬷嬷围坐逗弄孩子。
宫人见安庆绪回来，连忙行礼，王龙客也上前向太后见礼。太后笑着让他免礼，安庆绪也抬手示意众人起身。
此时小姑娘正安坐在太后膝头，笑得双眼弯成月牙，两只小手不停在空中挥舞。
太后垂眸望着孩子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。小姑娘当即攥住太后手指，咯咯笑出声来。
太后凝视着她，神色愈发温柔，细细端详片刻眉眼，轻声吐出一字：“像，眉眼同你儿时一模一样。”
安庆绪站在一旁浅笑：“母后也这么觉得？”
王龙客听见这句话，心神一震。难道这孩子，并不是从太后宫里抱来的？
太后抬头看向安庆绪，眼底浮起几分怀念：“你小时候也是这般模样，睡着时安安静静，醒了便睁着一双眼四处打量。”
说到此处，太后忍不住轻笑一声：“只是你从前远没有她这般乖巧。”
安庆绪略带赧然：“朕小时候很闹腾？”
“何止是闹腾。”太后瞥他一眼，“当年你父皇最头疼的，便是你一刻也不肯安分。”
安庆绪难得没有辩驳，只静静立在原地发笑。
王龙客望着眼前这一幕，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难言的情绪。
他极少见到这般模样的安庆绪，既不是朝堂上威严帝王，也不是平日爱同自己调笑的模样。
只是一个站在母亲身侧，被提起幼年旧事时，会露出几分腼腆笑意的寻常儿子。
太后逗了孩子半晌，忽然开口询问：“孩子的母亲呢？”
安庆绪沉默片刻，未有言语。
太后瞧他神色，便知此事另有隐情，她并未继续追问，只抬手轻抚孩童脸颊：“既然是皇室血脉，应当尽早赐下封号，公主名分断不可少。”
安庆绪却轻轻摇头：“此事朕自有安排。”
太后静静看了他许久，终是轻叹一声：“你心中自有决断，只需莫委屈了这孩子便好。”
王龙客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安庆绪身上。
起初，他只当安庆绪那句 “这是朕的女儿”，不过是随口逗弄他。
可如今，看着太后亲自抱着孩子，又听见母子二人一问一答，他心中原本笃定的判断，竟渐渐有些不确定起来。
他的视线不由落回小姑娘身上，孩子安安静静靠在太后怀里，那双眉眼之间，确实能看出几分安庆绪的影子。
王龙客一时没有回过神，直到孩子朝着他伸出小手，他才察觉。
安庆绪见状，笑着将孩子递到他怀里。
王龙客下意识伸手接住，可就在触碰到孩子的那一刻，他的动作却微微停了一下，心底竟第一次生出了几分想要拒绝的念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