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暇阁预言,异兽将现世于甘枣镇西南方。历来异兽出没,大多在人迹罕至之地,而镇西南方恰好横亘着一片连绵数里的群山,山林茂密,地势复杂,倒与预言十分契合。
三事四方寮昨日便提前打探妥当,因此今日天刚破晓,几人便整装出发。此行不为别的,只为提前摸熟山中地形,待异兽真正现世时,也好抢占先机。
一行人刚踏出酒楼大门,便撞见日渐天门的弟子早已列队肃立,显然也是准备进山。
云飞扬笑意盈盈地上前打招呼,对方几人却只是冷哼一声。云飞扬倒也不恼,依旧笑嘻嘻的,看着他们离开。
甘枣镇就这一条主街,双方目的地又全然一致。三事四方寮几人便不远不近跟在后面,始终与前方日渐天门的弟子隔着六七步的距离。
伦婉儿望着前面那几道倨傲的背影,忽然故意提高声调,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:“飞扬,我看今日出门怕是没拜对神,怎的偏偏撞上了扫帚星。”
云飞扬立刻接话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前面众人听清:“谁说不是?我也不想跟一群心胸狭隘、技不如人还爱端架子的人同路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一名弟子猛地停下脚步,转身怒目而视:“你说谁技不如人?”
云飞扬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:“谁回头,便是谁咯。”
伦婉儿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弟子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,咬牙道:“你们别太过分!再敢胡言乱语,休怪我们不客气!”
云飞扬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减,慢悠悠道:“昨日不知是哪位好汉放话,说再撞见我们,便要让我们吃尽苦头,今日又换了句‘不客气’。看来放狠话这件事,倒是人人都会。”
他顿了顿,笑眯眯地补了一句:“就是不知道,到底有没有本事兑现。”
伦婉儿立刻在旁边点头:“就是这个道理!”
素来不爱掺和这种口舌之争的白石也被逗得眉梢微动,淡淡道:“说得不错。”
那弟子彻底被激怒,双拳一握便要冲上来,却被身旁的漠北黑豹抬手拦住。漠北黑豹显然也有些恼火,目光沉沉地看向云飞扬: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云飞扬摊了摊手:“这话该问你们吧?从头到尾,都是你们在找我们的麻烦。再说了,通往那座山就这一条路,难不成你们要绕道相让?”
漠北黑豹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压下了怒气,沉声道:“上山之后,大路归你们,我们走小路。”
云飞扬当即笑道:“这就对了嘛。”
就这样,三事四方寮一行人继续悠哉悠哉地往前走,日渐天门众人虽然个个憋着一肚子火,却也只能忍着。双方各怀心思,一路来到山脚,随后便分开,各自朝不同的山路走去。
此山算不得高,山势却绵延起伏,一眼望去尽是层层叠叠的山林,想要在这样一片群山之中精准找到异兽真正现身的地方,绝非易事。
几人在山中辗转探查了两个时辰,几乎把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,连大小岩洞也没有放过,确认暂时没有异常后,几人才慢慢下山,准备回酒楼休息。
可刚踏进酒楼大门,便有两名身穿公差服饰的人快步迎了上来,将他们拦住。二人亮出制式令牌,自称是本地差役,说镇上刚发生了一桩异兽杀人的命案,特地赶来请三事四方寮的人出手相助。
伦婉儿顿时来了兴趣:“当地的缉异署呢?”
一名差役连忙拱手解释:“缉异署离甘枣镇路途遥远,来回一趟要耽搁不少时辰。我们担心异兽趁机逃进山里,再伤无辜。听闻诸位高人暂住镇上,便赶紧过来求助了。”
恰好胡斐此时正要出门,云飞扬想起师兄昨夜的叮嘱,要多与无暇阁的人交好,便顺势邀请胡斐一同前去。胡斐本就没有别的事情,当即点头答应。
赶路途中,差役将案情简单说了一遍。死者是一名本地猎户,原本正准备进镇售卖今日猎得的野味。谁知走到半路,身子突然一颤,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,再也没有起来。
仵作已经当场验过尸首,身上不见外伤,也没有中毒迹象,可体内经脉尽数崩毁,绝非普通暴病猝死。
加上死者倒下之前,附近有人曾见过一道异样的黑影从山林中掠过。因此众人都怀疑,这桩命案多半是与异兽有关。
按他们的判断,那异兽应是在寻找能够与之融合的人,只是这猎户没能承受住,最终丢了性命。
可如今那异兽还留在甘枣镇中,若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,只怕还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一行人很快赶到案发现场,拨开围聚的人群,只见一具尸首静静躺在路中央,尸身旁摆着一只竹篓,篓边散落着早已发黑凝固的血迹。
不远处,几个妇人正围着一名席地而坐的老妇低声劝慰。老妇应是死者至亲,灰白鬓发凌乱,面色枯槁,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,怔怔望着地上的尸首,一双红肿干涩的眼睛早已流不出泪来,看得人心头发沉。
白石看向云飞扬,目光中带着问询。云飞扬微微颔首,沉声安排:“大师兄,你留守现场,谨防异兽去而复返,我们去追它留下的踪迹。”
说罢,云飞扬带着伦婉儿、胡斐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一路追索,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脚步。
伦婉儿环顾四周,很快认出此地,语气惊诧:“飞扬,这不是我们清晨探查过的山洞吗?”她话音一转,神色骤变,“难道这里,就是无暇阁预言中异兽现世的地方?”
云飞扬没有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胡斐:“胡兄,无暇阁预言的异兽,是否有可能提前现世?”
胡斐沉吟片刻,缓缓摇头:“无暇阁千年的预言,历来没有出过差错。不过预言终究只是推演,并非绝对定数。世间之事,总会有些变数。”
云飞扬暗自思忖。往日无暇阁示警,都会写明异兽的名号、修为以及所拥有的能力。唯独这一次,只给出了方位,其他信息竟一概没有。
刚开始,他也相信师父所言,认为是无暇阁传承动荡,才导致预言信息残缺。可眼下情形,却让他不由得生出另一个念头:或许这头异兽本就极为特殊,特殊到连无暇阁也无法将它看清。
若真是如此,他便不能贸然将其斩杀。异兽必须与人相融才能够留存世间,可负责与这头异兽相融的人选还未抵达;杀不得,又不能放任它随意找人融合害人,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就在云飞扬想着该怎么办时,幽深的山洞里忽然传来一道清亮温润的声音: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三人同时抬头望去,只见洞口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少年。少年容貌干净出尘,眉眼澄澈,浑身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纯粹,五官仿佛浑然天成,美得让人忍不住移不开目光。
望见少年的瞬间,云飞扬呼吸微微一滞,体内蛰伏的异兽竟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,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,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。
云飞扬心中一凛,连忙收敛心神,将那股莫名的异样强行压下,凝神朝少年仔细探去。可片刻之后,他却一无所获。少年气息干净纯粹,没有半分异兽妖气,也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云飞扬眉头微蹙,戒备开口:“你是谁?怎么会在这里?”
少年神色坦然,微微拱手作答:“在下傅玉书,是镇上玉龙酒楼掌柜的弟弟。方才异兽伤人之时,我恰好就在附近,听闻动静便一路追踪至此。”
众人这才了然,原来此人便是甘枣镇三奇之一、坊间盛名在外的美人弟弟。
几人虽从未与他谋面,可如今亲眼见得这副容貌,方知坊间传言并未夸张。
伦婉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却正好撞上云飞扬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,只得悻悻收回视线。
傅玉书仿佛并未留意二人的小动作,抬手指向身后幽深的山洞,声音温和平缓:“这是一处死洞,没有别的出口。我方才进去看过,那头异兽应当还在洞内。”
二人听罢,心中皆生出几分诧异。傅玉书只不过是个寻常少年,竟敢孤身追踪一头刚刚杀过人的异兽,甚至还独自闯入这荒僻山洞。若方才那异兽突然发难,只怕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。
只是眼下显然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,几人暂且压下心中的疑窦,略作商议,便决定一同入洞探查。
云飞扬走在最前面开路,胡斐负责殿后,伦婉儿与傅玉书走在中间,四人一前一后,彼此照应着,缓缓朝洞穴深处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