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回到缉异署，将码头的所有发现尽数汇报。
白石稍作沉吟，当即吩咐缉察：“派人盯着那片码头，不用靠得太近。镇上刚出命案，本就有巡查值守，你们借着巡查的由头暗中监视，别让对方察觉异常。”
“是。” 缉察应声领命，转身离去。
等人走后，几人重新围坐，商议起抓捕那名脚夫的对策。
如今虽说锁定了命案真凶，但对方到底是不是单独行动，众人依旧无从确定。若是贸然动手，很容易打草惊蛇，引出更大的麻烦。
众人一时没有头绪，傅玉书便找缉察取了张白纸，又从袖中摸出一截木炭。
伦婉儿见他在纸上涂画，忍不住好奇凑上前看，胡斐也顺势望了过去，白石与云飞扬也停下交谈，侧目观望。
傅玉书垂眸落笔，木炭在纸面缓缓游走，先勾勒出完整的脸部轮廓，再一点点补全眉骨、眼窝、鼻梁与唇角。
他的笔触看似简单，却将人脸每一处细微的轮廓起伏都描摹得清清楚楚。
不过片刻，一张清晰的人脸画像便跃然纸上，众人不约而同地凑近几分细看。
傅玉书将画像展开给众人看：“这便是凶手真容。”
伦婉儿满眼惊奇，忍不住开口：“玉书，你这画画的手法也太特别了。”
她指着纸上人像，啧啧称奇：“寻常画师画人像，都讲究写意留白，寥寥几笔勾勒神韵。可你画的这个，连眉眼细微的神态都一清二楚，就跟真人拓印在纸上一样。”
傅玉书抬头一笑：“这是我借鉴别处画法摸索出来的。”
伦婉儿拍手赞叹：“你也太厉害了！”
“等有空，我也帮你画一张。” 傅玉书温声说道。
“好呀好呀！” 伦婉儿当即应声。
就在这时，一旁沉默的胡斐忽然开口：“我知道凶手为什么会盯上我了。”
众人立刻转头看向他。
胡斐道：“方才我在码头见到那脚夫时，只觉得有些眼熟。直到看了画像，我才想起来，先前我和玉书去看船时，曾差点撞上一个人。”
他指着画像：“就是他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旁值守的缉察忽然出声：“这人我也有印象！”
众人再次齐齐转头。
那缉察盯着画像，笃定道：“这人之前来过缉异署。书生遇害那日，他正好在书生家中搬货，我们当时也盘问过他，只是没发现什么异常，便放他离开了。”
谁能想到，他们苦苦追查的凶手，竟一直藏在眼皮底下，来过缉异署，也曾从他们面前堂而皇之地离开。
胡斐抬起头：“既然他已经注意到我了，不如我再去一趟码头。我故意装作独自落单，说不定能引他主动现身。”
“不行。” 白石当即出声打断，“既然已经锁定目标，就没必要再冒险以身设饵。”
他神色严肃：“这一动手，最怕的就是让其他附体者察觉。只要打草惊蛇，原本一个人的事，很可能变成一群人的事。”
云飞扬点头附和：“一旦码头这边动静太大，他们极有可能赶来支援。”
“所以动手必须速战速决。” 白石沉声定调，“抓捕范围也不能铺得太开，尽量缩小动静。”
云飞扬伸手指着桌上的地图，落点正是码头货仓：“那就把包围圈锁定在货仓周边。等其他人散去，只剩目标一人时，再找机会动手。”
胡斐提出疑问：“天一黑，码头上的人就都散了。若他也跟着人群离开，岂不是很难单独留下他？”
“这不难解决。” 傅玉书应声，“查清这间货仓的东家，让老板找个合理由头，把今日做工的脚夫留下加班，多给些工钱，自然就有人愿意留下。”
胡斐点头，只要其余行人尽数散去，货仓里只剩下少数几个脚夫，届时围捕目标、控制场面，都会轻松很多。
白石沉吟片刻，点头应允：“这个办法稳妥，就这么定。”
几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，便各自去准备。
临近黄昏，往来人流陆续散去。原本喧闹嘈杂的码头渐渐归于安静，只剩江风吹拂，裹挟着水汽掠过岸边。
不多时，码头的灯火逐一点亮，昏黄的光晕映着粼粼江面，也照亮了货仓门前的小片空地。
整片码头，唯独这间货仓依旧灯火通明。今日这批货物急需装船，几名愿意留下来加班的脚夫一直忙到暮色深垂。
木箱不断从货仓搬出，挪上板车，再由几名脚夫合力拉往江边的货船。
一趟、两趟……众人来回奔走，货仓内的木箱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两只。
那脚夫俯身攥住两只木箱边角，一手一只，稳稳将两口木箱同时提起。
双箱压在肩头，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沉，随即稳稳站直，毫无吃力之态。
他扛着两只木箱走到板车旁，将箱子放下，与旁人合力将木箱固定好，一同拉着板车走向江边货船。
这一趟完工，货仓里的货物便基本清空。
等众人折返回来，其余脚夫个个揉肩甩手，满脸疲惫，唯独他神色如常，不见半分劳累。
工头核对完当日货量，确认无误，逐一把工钱分发下去。
那脚夫接过铜钱，在掌心掂了掂，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：“多谢工头。”
工头摆了摆手，转身返回货仓。
脚夫将铜钱收好，贴身揣入胸口口袋，忽然抬眼望向空旷冷清的码头。
四周静谧无声，唯有江风吹动旗帜，带出阵阵猎猎轻响。
他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暗处，那里没有灯火，只剩岸边建筑投下的浓重阴影。
他凝神注视片刻，见周遭毫无异动，才收回视线，神色如常地转身朝外走去。
才走出几步，前方巷口骤然踏出一道身影，挡住去路。
脚夫的目光在来人身上稍顿，随即落向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臂，脚下瞬间停住。
他缓缓转身，身后黑暗之中，又一道人影无声走出。
脚夫眸光微沉，正欲侧身，左侧暗处却也有人现身。
前、后、左三方，三道身影各自站定，没有人急着靠近，却已将他的去路尽数封住。
脚夫脸上毫无慌乱之色，目光缓缓扫过三人，在每一人身上短暂停留。
右侧灯影轻轻一晃，两道人影自昏暗中缓步走出。
为首的正是白石，身侧立着伦婉儿。身后数名缉察迅速四散站位，各自守住四周通路。
至此，整个包围圈彻底合拢。
白石静静注视着被围的脚夫，一言不发，缓缓抬起手。下一瞬，手臂骤然落下，云飞扬率先掠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