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沉如水,白日里繁华往来的朱雀街沉寂已久,只留屋檐下的灯笼微火指引着正确的方向。
皎洁的月光笼罩在硕大宫城之上,朱雀门前出现一个快速疾走的身影,他全身隐藏在墨色披风下,分不清是男是女,只看得出脚步匆匆。
门口的守卫阿九却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来人,他在朱雀门当值三年,着此件披风深夜前来的只有那一人。要问他如何辨认,只因披风的结扣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,在光华衬托下熠熠生辉。
刚从别处掉来的另一守卫不明所以,低声问道:“这人是谁?竟能在宵禁之后自由出入皇城?”
阿九斜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答道:“记住了,这颗宝石的主人,可直入皇城每一处角落,包括太极殿。”
夜行人穿过承天门时,微微拢了拢披风,身子一颤,四月的夜风仍带着寒意。抬眼望去,巍峨的太极殿已近在眼前,他心里牵挂之人就是那里。
“不用伺候,退下。”门被推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特别清晰,殿中灯火摇曳,还在奋笔疾书的当今天子,头也不抬地命令道。
却不想来人径直欺身上前,伸手搭向他肩。安庆绪下意识抬手去挡,目光一抬,却是好几日未见的王龙客。动作一滞,他随即反手握住那只手,眼底涌起压不住的喜色:“客客,你回来了。”
王龙客顺势在他身侧坐下,温声说道:“刚回来,听陈渊说你这几日夜里都睡不好,特意过来看看。都子时了,怎么还不睡?”
安庆绪不好说自己白日里偷懒,午休时做了一个荒唐的梦,梦里的客客由着他这般那般,还说着“最爱自己”之类的情话。醒来却是他一人独卧龙榻,只有湿热的亵裤提醒着他梦里的一切,当即委屈难当,便无心政务,直到晚上才勉强提起点兴致。
这些话,他哪敢如实吐露?若真说出口,客客肯定是要生气的。于是当今天子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:“最近请安的折子越来越多了。”
王龙客含笑道:“皇上九五之尊,万金之躯,龙体安康乃民之所盼。”
安庆绪一把揽过他窄细的腰身,指着案上摊开的奏折,语气满是幽怨:“你看,荷县知县崔直,这是他这个月第三份请安贴了。我每次批无事不用上奏,可他偏偏像上瘾了似的,次次都要送来,我又不得不回。”
王龙客依旧笑着:“皇上心怀天下,心系百姓,臣民亦是如此。”
安庆绪却狡黠一笑:“我明天就让人去做个印章,上面刻一个大大的“好”字,遇到这种问我好不好的折子,就拿那印章一戳,省时省力省心!”
王龙客听了,忍不住噗嗤一笑,对他幼稚的做法尽显无奈。安庆绪见他笑了,便越发滔滔不绝,叨叨絮絮地讲起一些好笑的事情。两人你侬我侬地消解了些许相思,才缓缓收回情绪,转而讨论起王龙客此行调查的玉轮教。
王龙客缓缓道来:“玉轮教的情况,比你我想象的更为严峻。我所接触的人中,有七成知晓玉轮教,其中至少三成已是信徒。这玉轮教在五华县的势力,远超我们的预料。他们有一套特殊的运作方式,入教需有熟人担保,入教后又有专人传道。可以说,教义拓本掌握在关键人物手中,普通信徒根本无法获得。”
安庆绪神色一变,怒道:“私自创教传道是死罪!这帮人好大的胆子!”
大安王朝自先帝建朝以来,尊重不同宗教信仰,在礼部设太卜司,主管天下诸教。在地方府、州、县设协理,负责地方诸教事务,并选拔精通经典、戒行端洁之人为主事。
新教教名需先上报当地县府协理,再层层审批至太卜司,由太卜司审核通过后,再上呈给当今天子裁定。教名一旦确定,需在半年内上交完整无涂改的教义拓本,每条条文皆需添备注以防争议,参与教义人员的姓名、出生及户籍资料亦须附上。各级审批后,需重新提交修订版,最终由礼部收编。教义完整后,方可发放新教度牒,授予传教资格。
新信徒则需前往户籍所在县的协理处登记入教记录,入教三年后发放官府文书。整个流程耗时漫长,手续繁复,不是寻常人等可轻易共谋。正因如此,现今天下各教皆为古来有之。
最近在长安街悄然兴起所谓的玉轮教,经太卜司查得,该教于十年前曾申报教名,虽获批准,但因教义未上呈礼部而作废。查阅案宗时发现,该教名还出现在五华县十年前的案宗里,教义不予通过,理由是有悖法理伦常,而那拓本早已不知所踪。
王龙客亲赴五华县调查当年之事,发现申请人刘林已死于八年前,死时无亲无故,是附近邻居出钱把他安葬。
安庆绪沉思道:“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玉轮教能在五华县扎根,并发展到如今的势力,必定暗中布局多年,其背后势力不容小觑,极有可能另有所图。”
王龙客点点头:“这也是我担心的。要是能在那多停留几天,说不定会有新发现。”
安庆绪捏了捏他手心,安抚道:“这件事交给杨善去做,他每天混迹于长安城的大街小巷,对付无赖地痞之辈,熟练得很。至于玉轮教之名,不管是有人借尸还魂,还是暗渡陈仓,我们总能调查清楚。”
安庆绪本也不是想与他讨论朝事,只两人独处的时候,他更愿意说些贴心话,或者如梦里的那般情话。
他拿起装着燕窝的碗,舀了一勺递到客客嘴边,见那人虽皱着眉,却还是乖乖吃了半口,安庆绪笑了笑,客客不喜甜食,却也从不会拒绝他。他把剩下半勺吃了,晚饭本就没吃几口,现在垫了点东西,反倒觉出饿了。他搅了搅碗里的燕窝,索性直接端起碗喝了起来。
王龙客对分食一勺早已习惯,只是见他直接拿龙袍袖子擦嘴有点嫌弃,便拍开他的手,取出帕子递给他。
安庆绪笑着接过帕子,轻轻点了点嘴角,问道:“玉书那边怎么样,要不要我写个手谕?”
“不用。他从小任性,天不怕地不怕的,这次出门让他吃点苦才好。”说起弟弟,王龙客愁容更甚,“以后你也不要宠着他,该罚就罚。”
安庆绪心想,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宠他的了。上次我只打了他三板子,你便整整半个月不理我。那三板子只是做做样子,他一个大小伙子,又能被打出什么好歹吗?可这些话,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,不敢说出口。
王龙客说完后,显得有些疲惫。本来三日的行程被他压缩到两日,刚回府便又急忙赶到宫里,确实有点累。
安庆绪见他眼底发青,面露倦色,很是心疼,道:“又不是急事,晚一天回来也不打紧。你先去洗漱,我看完这些折子就去陪你。”
王龙客不愿走,陪着安庆绪批完奏折,两人才一同前往浴池。安庆绪念着他身心劳累,强压住万分绮念,安分的帮他宽衣清洗,手眼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温热的水舒缓了身体的疲劳,蒸腾的热气在眼前弥漫,让王龙客看不太清安庆绪的脸,他轻声道:“阿绪,不来亲亲我吗?”
客客为人自傲清高,人前人后都尊他为皇上,只有在床榻情欲中,才会唤他“阿绪”。安庆绪小心地将他揽入怀中,身体紧贴,在额头轻轻落下一吻,又沿着眼角流连到嘴角,低声道:“想,梦里都想。”
王龙客张开双臂,环住他赤裸的身躯,语气缥缈而轻柔:“那阿绪抱抱我吧。”
湿热的硬物一寸寸侵入柔软的身体,后背贴着冰凉的墙,前方是能将他燃烧的热源,由不得他退缩。
王龙客被撞的左右摇摆,不能自己,攀趴在安庆绪肩膀喘息,触手是大片滑腻的肌肤,鼻腔里缠绕着熟悉的檀香气味,久散不去。
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,在漫天狂沙的主帅大帐中,也是燃着上等的檀香,英俊的少年天子抱着他腿弯边横冲直撞,边哭的眼泪鼻涕直淌,可怜兮兮地叫着他的名字。
王龙客低声笑了,微抬起头就去嗜咬身上那人的耳朵,软着嗓子问:“阿绪还记得第一次吗?”
安庆绪运动不停,喉间发出低沉的呼息:“记得,永生难忘。”又喃喃自语道,“客客,你里面好热好软。”
热气熏上脸庞,染上异样的潮红,王龙客迷迷糊糊地想着,他的阿绪已经长大了,那个曾经哭唧唧的少年已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眼神坚毅的天下之主。不变的是那份心,从远至今,从未改变。就连这份成长和改变,都让他愈发欢喜。王龙客双眼迷离,神思悠远,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。
“客客…客客……”在迷离间,王龙客好像听到当今天子焦急地呼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