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龟的狼
玉书和客客是一对相亲相爱的美人兄弟。
园城寺圭,我深爱着你的老婆鲛岛兰丸。

《月半明时》第2章:相遇

  乐游苑是云州最大的青楼妓馆,在前朝时便已声名远扬。听说前朝亡国君微服私访下云州,途经此地游览画船时,一眼便相中了对镜梳妆的思思姑娘。自此,这名地位卑贱的妓女摇身一变,成为前朝极尽宠爱的妃子。

  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,更有溜须拍马的文客极尽华丽词藻,把这荒唐之事写成可歌可泣的戏文:富贵天子与才女佳人,天造地设的一对。戏文演遍大江南北,更是把乐游苑的名声推至巅峰,无人能及。

  朝代更迭,与寻常百姓是无关的,更何况青楼女子,但乐游苑也曾萧条过,毕竟民间口耳相传,这里与前朝亡君关系密切。显然,新国君并不在意这些民间戏文,有人上奏请求封禁这部戏文,却被新君一句“百姓爱看,关你什么事”给堵了回去。自此,乐游苑再度门庭若市,游人如织。

  王鸨母是第三任掌管乐游苑的老鸨,她未曾经历极盛的繁华,也未曾见过衰败的萧条,乐游苑在她手上只能算是中规中矩。

  一大早她便督促小工干活:“都给我仔细点,把每个角落都擦干净!要是叫我发现哪儿脏,今天就都别吃饭了。手脚快点,别偷懒,在客人来之前搞定。”

  一位少年踏入大门,老鸨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她这一生,见过无数漂亮的男男女女,但那些人全部加起来,都没有眼前这位有灵气。

  少年容貌并不出众,却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,浑然天成,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。即便是她楼里的花魁芙蓉姑娘,恐怕也要被比下去,化作庸脂俗粉一流。

  地面湿滑,少年皱眉收回迈出的脚。王鸨母连忙指挥一个小工拿布去擦干,脸上堆起笑容,迎向那少年道:“公子面生的很,是第一次来吧?那你来对了,我们乐游苑可是云州第一大楼,各式姑娘应有尽有,包管让你满意。”

  那少年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,随手扔了过去,语气平淡:“我要你们这里最大最好的一间房。”

  十两银子!王鸨母忙接住银子,塞进袖口里。一脚踢开挡路的小工,领着少年向楼上走去:“我们这最大最好的房间,就是花魁芙蓉姑娘的闺房。公子随我来,您要是不喜欢,我们后院还有几间大房,总能挑到您满意。”

  果真是极大极好的房间,一座黄花梨木雕花屏风将外厅与内堂隔开。外厅处处显露精致与贵气,王鸨母满脸自豪地夸道:“我们芙蓉这间房,用的全是上好的黄花梨木,请的都是顶尖的雕刻师傅,您看看这屏风,这桌子,啧啧啧。”

  屏风后便是内堂,少年环顾四周,又用手捏了捏席子,显得甚是满意:“就这间吧,不要让人打扰,午时之前我会离开。”

  王鸨母保证道:“一切都听公子的,我现在就去把楼上的人都赶走。”说着,她快步退到门口,生怕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反悔。顺手关上门,又叫过在走廊聊天的两位姑娘,“你们下楼去聊,别打扰房里的贵客。”

  一个姑娘道:“妈妈,这公子好生俊俏,我喜欢得很。”

  另一个调侃道:“哎呀,那公子相貌出众又出手阔绰,怕是根本看不上我们,就算倒贴都不想要。”

  那个姑娘道:“想前朝思思姑娘…”

  老鸨压着声音骂道:“晴天白日的做什么美梦?还不快去做事,楼下客人都来了。”

  胡斐刚踏入乐游苑,正想询问些什么,就听得楼上哐当一声,抬头望去,只见一位身着浅蓝衣服的少年破门而出,手撑栏杆,一跃而下。

  大厅中有人惊呼,生怕少年摔得头破血流,就见少年脚尖触地,旋即一个轻巧的转身,化解了坠落之势。紧接着,便有两位青年也从楼上跳下,与少年打斗在一起。

  少年大概十七八岁,是使剑的,剑术虽不顶尖,但胜在聪慧。他深知自身力量有限,从不硬碰硬,总能巧妙地利用周围环境做掩护。

  当你暗暗可惜这一拳要打在他身上时,他总能以刁钻的姿势躲开,并巧妙借力,以招化招,竟让两个武功远在他之上的青年讨不到一点好。

  少年借力飘出一丈远,甩了个剑花还剑入鞘,身形挺拔如松,姿态优雅。随即抿嘴一笑,挑眉望向那两人,挑衅意味十足。

  “找死。”年长的青年飞身上前,一掌呼啸而来,却被少年轻巧避开。紧接着,茶杯、茶壶乃至沉重的凳子纷纷飞来,让青年应接不暇。

  被一个黄毛小子捉弄,青年怒气陡增,眼神凶恶,出手更快更狠,一掌将茶壶拍得粉碎,随即逼近少年身侧,每一招都直指要害。

  少年这次没有躲避,他迎上青年的一掌,迅速后退几步,不让掌风沾身。随后又突然止住身形,上半身快速后倾,趁青年后继无力之时,猛地以肩膀前推,竟将那高他一头的青年震退数步。

  “精彩。”有人不禁拍掌叫好。

  这少年着实聪明,扬长避短,以退为进。胡斐目光紧紧追随着打斗的两人,预测着少年下一步的动作。突然银光一闪而过,他暗叫一声不好,一挥手从衣袖中甩出三枚棋子,将直扑少年脸面的三枚银针打偏,棋子嵌入一旁的柱子,发出阵阵嗡鸣声。

  “暗箭伤人,乃是小人行为!”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的两人齐齐停手,目光转向声音来处,是一位卷发的俊朗少年。

  卷发少年凌空悦上柱子,取下棋子,只见那银针闪着诡异光芒,他神色一凛,怒声喝道:“银针淬毒,卑鄙无耻!”随即果断挥手,将那银针往一旁掷去,目标竟是之前参与打斗的另一位青年。

  原来,那青年自诩暗器一流,江湖上鲜有对手。只要趁对方不备,以银针封穴,饶是武功再高强,也不是他们兄弟的对手。

  可他万万没想到,在这青楼妓馆里,竟有人能逼退他的银针,更没想到那人突然发招,速度之快让他猝不及防,只能险险避开其中两枚致命银针,第三枚直取肩头,力道之深,竟穿透血肉。

  青年闷哼一声,吐出一口鲜血,连点数处大穴,脸色顿时惨白,又连忙从衣内取出一粒药丸吞下,强行压制体内毒性。

  年长的青年横在胡斐面前,抱拳说道:“这位少侠,银针之事是我弟弟鲁莽,他被你废了一条手臂,也是自作自受。不过是这少年欺人在先,偷听我们谈话未遂,还屡次戏弄我们兄弟,今日无论如何,我都要讨个说法!”

  “哎呀哎呀,这、这是怎么了!”王鸨母从后厅跑出来,看到满地支离破碎的桌椅,心疼得直皱眉,“几位爷这是怎么回事?好好地,怎么打起来了呀!”

  那青年质问道:“王鸨母,今日我们应约前来,却不想这少年躲在房内,意图不轨,不知这是何意?”

  “刘大公子哟,便是给我三个胆子,我也不敢啊,这其中肯定有误会,您先消消气,消消气。”王鸨母心中暗暗计较,刘大公子背靠云州最大帮派,又是海棠的大金主,千万不能得罪。

  于是她看向少年,眼神夹杂着责怪与无奈:“公子爷,你要是觉着芙蓉的房间不好,我可以再给你换一间,现在这样……这可该怎么办才好啊?”

  少年怒极反笑:“你这店好没道理!我不过安静地在那睡觉,凭空就冒出这两个人,扰我清净不说,一见面便要取我性命,也不知他们密谋什么坏事,竟要置人于死地!”

  有人出声:“他们是从芙蓉姑娘的房里出来的。”

  众人顺着声音抬头,二楼大门敞开的那间房确实是芙蓉的。原来是那两位青年走错了房,却还倒打一耙,恶人先告状。如今自食其果,根本不值得同情。

  刘大公子愤愤道:“今日败于两位之手,是我们技不如人,怨不得别人。不知两位少侠尊姓大名,我们兄弟日后定当上门讨教。”

  少年冷哼一声:“手下败将!现在都赢不了我,将来更别想,回去好好练个十年吧。”

  两位青年狼狈离去,留下满地狼藉。这生意也没法做,王鸨母索性遣散客人,却怎么也舍不得那白花花的十两银,便赶紧叫人搬来新的桌椅,殷勤地请两位少年落座,又亲自吩咐上茶点心。就算只是坐着,也得给老娘坐到午时。

  玉书抱拳朝胡斐一揖:“刚才多谢少侠仗义相助,我姓傅名玉书,不知道少侠怎么称呼。”

  两人对坐寒暄,互通姓名年纪,胡斐年长一岁,玉书便称他“胡大哥”。

  玉书还是第一次直面江湖的刀光剑影,心里既害怕又期待。害怕的是,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,只能唬唬莽夫,真要遇上狠角儿,只怕一招都撑不住,所以必须找个武功高强的靠山,而眼前的胡斐正合适。更妙的是,胡斐温厚随和,看着就是个好说话的性子。

  玉书暗暗打定主意,绝不能让这条大腿溜走,便拽着胡斐的袖子,欣然提议:“胡大哥救我一命,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。行走江湖,一人难免孤单,不如我们结伴同行?一来可解路途枯燥,二来也让我有机会报答你的恩情。”

  胡斐婉拒,他有要事在身,不方便与人同行,但玉书是什么脾气,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不成的,于是软磨硬泡、撒娇痴缠,无所不用其极。

  那张乖巧的脸蛋,楚楚可怜得仿佛下一秒就是掉泪珠,实在让善良的胡斐心软。犹豫再三,他叹了口气,最终答应让玉书跟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