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龟的狼
玉书和客客是一对相亲相爱的美人兄弟。
园城寺圭,我深爱着你的老婆鲛岛兰丸。

《月半明时》第28章:琉璃手串

  隔日,两人先去了趟钱庄兑银子。银票虽轻便,但捐赠这种善举,自然要办得声势浩大,方显体面与诚意。

  蹲在路边赏花的陶甘,远远瞧见两人从钱庄出来,忙不迭跑上前,一把拉住杨善将他拽到花摊前,指着其中一盆欢喜道:“阿善,你看这红果子,多可爱!”

  只见三四颗殷红如血的小果子点缀在一片碧绿叶间,鲜嫩欲滴,煞是惹人喜爱。符申走南闯北见多识广,只一眼便看出其中门道,却懒得揭穿,只催着两人往别处逛。

  那小摊贩好不容易逮到个冤大头,哪肯轻易放人,忙把身子一挡,满脸堆笑道:“这位小公子,您眼光真好!这盆果子可是我从山里挖来的,市面上都没有的。瞧这叶子油亮,果子鲜红,摆在家里保准添喜气!”

  陶甘只是觉得新奇,并没打算买,婉拒道:“我不买,只是随便看看。”

  小摊贩却不依不饶,横在三人面前,笑得越发殷勤:“小公子,要是真喜欢,价钱好商量,少几个铜板也成!”

  陶甘跟着杨善和师傅学了这么久,早已不似从前那般软弱怕事。此刻身边又有两人作伴,更添几分底气,见摊贩仍死缠烂打,有些恼了,当即板着一张小脸道:“都说了不要,就是不要!”

  符申见陶甘能自己硬气起来,心中暗暗欣慰,却也不打算就此袖手旁观,他抱胸上前半步,语气不轻不重,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做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,你这般拦着不放,是想强买强卖吗?”

  小摊贩原想着这小公子脸皮薄,几句好话准能轻松拿下,可如今不仅小公子不好糊弄,身边那位更是不好惹,这买卖还是算了。他连忙讪讪让开,堆笑道:“哪能啊,三位随便看……”

  陶甘心头的火气消了几分,却又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不乐:“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好欺负吗?”

  符申忍不住笑出声:“别想太多,你长得讨喜,才有人想宰你一刀。”

  杨善解释道:“那红果子是假的,是用细针扎上去的。”

  陶甘一愣,随即恍然:“怪不得!我就说那红果子也太好看了些!”话音刚落,他立刻转身就要回去揭穿摊贩,却被杨善一把拉住:“今天还有正事,暂且放过他。”

  陶甘满脸不甘,小声嘀咕了两句,听得符申摇头失笑,正好趁机提点:“出门在外,有事不怕事,没事不惹事。尤其是我们此行另有目的,最好低调行事。”

  陶甘心里明白,此行是为调查玉轮教之事,便也虚心受教,却还是忍不住拉着杨善问:“阿善,你说……要是换作玉书遇上这种事,他会怎么做?”

  符申立刻接口道:“那小子?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绕开就走。你啊,就是心太软,脸皮太薄。”

  杨善怕他陷入死胡同,便温声说道:“玉书是玉书,你是你。你们成长环境不同,心性自然各有差别,怎能一概而论?在我眼中,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珍重的。”

  陶甘心里一阵暖意,忍不住露出笑容,整个人都轻快几分,兴奋得蹦蹦跳跳起来。忽然,他手指前方一家店铺,兴冲冲道:“阿善,我们去给玉书挑个礼物吧!”

  那是家珠宝首饰店铺,开在街市最热闹的路口,朱漆描金的牌匾在阳光下耀眼醒目,气派非凡,一看便知价格不菲。

  符申揶揄道:“你可有钱?这铺子可不便宜。”

  陶甘立刻挺直腰杆,骄傲地掰着手指头算:“当然!每个月阿善给的零花钱,还有我自己跑腿赚的,我可全都存着呢!”

  符申好奇地问:“你攒了多少?”

  陶甘拉着两人凑到自己身边,压低声音悄声报了个数字。符申和杨善一听,也不由得吃惊,纷纷夸赞他厉害。

  三人走进店里,掌柜见他们衣品不凡,忙迎上前,堆笑道:“几位,看点什么?小店最近刚收了一批颜色靓丽的小物件,虽然不算特别精致,但胜在造型独特,几位可要瞧瞧?”

  陶甘抬头挺胸往前一站,点头同意,用行动表明自己才是出钱做决定的客人。掌柜引三人入座,让小二给贵客上最好的茶,自己则退回内室。不多时,他捧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。

  陶甘眼睛一亮,指着其中一条手串惊讶道:“这条手串跟我的好像。”说着,他拉下袖子,露出手腕上绿紫相间的琉璃手串,与托盘上的蓝色手串造型颇为相似。

  掌柜看了看陶甘手腕上的手串,笑着说道:“小公子的这条质地通透,颜色深邃而富有光泽,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佳品。”

  杨善便问:“掌柜,你能看出这条琉璃手串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

  掌柜摇摇头,随后想起什么,又说道:“小公子手上这条,必是大家作品。每个大家的打磨手法皆有所不同,熟悉的人便能分辨出来。”

  杨善从陶甘手中接过手串,托在手上递过去:“那麻烦掌柜帮我们看看。”

  掌柜应声接下手串,拿起工具仔细观察每一颗珠子,直到看过第六颗时,他才放下工具,轻吁了口气,笑道:“要是别地的大家,我只能看出笼统的区域。小公子这手串刚好是我们琼州玲珑阁的手艺,不过玲珑阁十几年前就已经关门了。”

  杨善又问了几句,见掌柜确实无更多信息,也不再追问,挑了几件小巧别致的物件后离开。能够得知琉璃手串的来源,算是此行的意外之喜,说不定因此解开陶甘母亲的身份之谜。

  陶甘指尖轻轻摩挲着琉璃珠,心口似被什么堵着,半晌才低声问道:“阿善,你说……我娘,她是不是琼州人?”

  杨善看着他,能明白陶甘那种迫切想知道真相又无端害怕的忐忑心情,但调查玉轮教刻不容缓,他们实在无暇分心,只得宽慰道:“陶甘,这手串来自琼州,也就说明你娘或她的亲人与琼州有关。等眼下的事情了结,我们再去好好查一查,好吗?”

  安抚了陶甘后,三人继续前行。符申眼尖,远远瞧见王昊与柳天阳,他立刻用眼神示意杨善,随即装作若无其事,带着两人慢慢往那边走去。

  王昊一见符申,便热情邀请他去喝酒,符申幽默风趣,可雅可俗,极对王昊脾胃。所以在琼州的这十几日里,王昊组的局不论是吃喝,还是去赏“花”,都必定将他拉上。

  符申口头推辞,说要陪孩子买东西,但王昊不容分说,直接定下地点,还提议把金博也叫上。无奈之下,符申只得答应。

  几人一同回到客栈,把还在熟睡的金博叫起,不顾他的反对,硬是架着他前往酒楼。杨善与陶甘则留在客栈,不去参与那些风花雪月的勾当。

  王昊对女色极为上心,琼州能赏“花”的去处几乎没有他不熟悉的。这回,他带着几人走进一家外表清白的店,随口对老板道了句“一切照常”,显然是熟客。等众人入座后,几位婀娜的女子便鱼贯而入,一批依偎在客人身旁娇声细语,一批则轻抚琴弦,舞姿翩然。顷刻间,房间里弥漫起靡靡之音。

  符申被那股浓烈的香气熏得有些难耐,只得端起酒杯抵在唇边,以酒香冲散缠绵鼻息间的甜腻。

  正当他思量该如何把话题引到秦护法身上时,便听王昊哈哈一笑,说起昨晚的宴会,半真半假地问道:“符兄,你可知道杨兄弟心上人的事?”

  谁料反应最大的不是符申,而是原本摊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金博。他猛地坐直,伸手抓起酒杯,与王昊手里的杯子重重一碰,抢声说道:“喝酒!”

  王昊被金博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惊得愣了一下,酒杯差点没握稳,旋即笑骂了一句,便把杨善的事抛在脑后,举杯与他拼了起来。

  举杯痛饮之际,柳天阳也在暗中打量符申,见他行事滴水不漏,言语周全,叫人看不出深浅,便问道:“符兄弟,听口音不是云州人。”

  出门在外,身份与地位往往要靠自己去营造。符申神色从容,娓娓道来自己的来历,自小离家十余载,归乡时早已不识乡音。

  柳天阳顺势追问他是否到过某地,又提起一些风俗人情与名胜景点,见他答得头头是道,尤其说起江湖中事,更是了如指掌,心里的疑虑便散了几分。

  毕竟杨善能参加宗教宴会,底细必然早被云州分教查得一清二楚,而符申作为他的朋友兼护卫,身份自然也不会有问题。思及此,柳天阳心底暗暗拿定了主意。

  饮酒间,符申道:“不知几位可晓得秦护法的喜好?说来也不怕大家笑话,我云州时得罪了刘淼,想着能否借秦护法出面,修补一下关系。”

  越遮掩越容易露出破绽,在金博这样单纯的人面前或许能搪塞一二,但在王昊、柳天阳这些老油皮面前,倒不如直来直往,更显爽快。

  金博喝了酒倒是比刚才清醒些,好奇追问:“怪不得在云州时,我总觉得刘淼在针对杨兄弟,话说你们平时不争不抢的,怎么会得罪他?”

  符申含糊其辞:“其实也不是我们,只是与得罪他的人有些牵连。”

  王昊放下酒杯,意有所指道:“符兄弟,别的事我不好说,但若想靠秦护法替你和李淼说和,这事绝对会适得其反。”

  话已说到这份上,不笨的人自然都能听出弦外之音。那就是,秦护法和刘淼不对付,两人地位悬殊,不和的原因只可能是派别之争。符申本想再探,但见几人一脸讳莫如深,只得作罢。

  倒是散席之后,柳天阳特意落后几步,与符申并肩而行,低声告知他大护法过几日会到琼州的“好消息”。

  符申和杨善皆觉得,柳天阳主动泄密,绝非无心之举,显然在向他们传递某种信息,虽然此刻他们尚不明了其中缘由,但他们不得不有所防备。

  而且,柳天阳竟能提前知晓大护法行程,这实在不同寻常。依金博所言,大护法一向神秘莫测,从未在教徒面前现身,更无人知晓其人其貌。柳天阳却能掌握此等机密,可以断定他属大护法一派,且极有可能身居要职。

  那么他伪装成普通教徒,又刻意与王昊、金博这类人交好,其中深意值得深思。

  杨善还猜测,负责与苍鹫庄谈合作的玉轮教人员,很有可能就是大护法。于是两人决定静观其变,等那两位现身琼州,再做下一步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