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龟的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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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月半明时》第31章:杨善教弟(申善)

  “有些事,最好别让他注意到。”

  至于所谓”有些事”,究竟指什么,杨善和符申一时也想不明白。柳天阳隔日便离开了琼州,没有再多解释,倒更像一句善意的提醒。

  黄金很快筹措齐备,杨善便大张旗鼓地将其送往玉轮教总坛,由二护法亲自接待,刘淼亦在席间作陪。

  席间,杨善先借关切之名提起刘淼旧伤,又以那只药瓶为引,试探对方态度。刘淼神色愈发冷淡,不愿多言,很快便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席。

  随后的交谈中,杨善几番试探,二护法却始终含笑应对,言辞滴水不漏,与他之间始终隔着一步距离,既不主动亲近,也不刻意疏远,仿佛一堵看似柔和却无从撼动的高墙。

  杨善原本打算借自己与刘淼之间的旧怨作为投名状,让二护法看到自己的可用之处,从而顺势将自己纳入麾下,再循序渐进,由外而内,徐徐寻得破局之机。

  然而二护法既不接纳,也不否定,始终维持着一种近乎无懈可击的中立姿态,使他所有借势布局,都失去了着力之处。

  若仍以捐献结交之法缓缓渗透,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周旋。而他这个外来人的身份,在琼州停留得越久,暴露的风险便越大,任何变数都可能令此前的布局功亏一篑。

  杨善心知,此路暂时已走不通,只能另寻机会。他脑海中,不由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——苍鹫庄庄主,刘怀今。

  此人与玉轮教之间的合作尚未真正落定,若运用得当,未必不能成为撬动两位护法立场的一枚棋子。只是如今对方尚未抵达琼州,一切都还只是设想。

  一旦大护法和二护法之间生出分歧,原本铁板一块的局面便会出现裂痕,而他要做的,便是在那道裂痕出现时,顺势落子。

  如今时机未至,再多筹谋也无济于事,只能暂且按下。
  
  这些日子,杨善与符申商议事情,从未刻意避着陶甘。一来他们并不觉得这些内容复杂到不能听,二来,也希望他从中能学到一些思考方式。

  因此,陶甘对如今的局势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。

  他知道玉轮教正与苍鹫庄合作,生意涉及染坊与布坊,也知道大护法、二护法这些人物,仿佛始终笼罩在一层迷雾之后,令人生不透、猜不明。

  他虽然听不明白全部,却看得出阿善和师父最近都不轻松。他们的眉宇间,总带着一丝散不去的凝色。

  他想做点什么。他不会武功,也不懂谋略,夜探总坛那样的事帮不上忙,但若只是打探消息、跑跑腿,总还能出一份力。

  他思来想去,最终瞒着两人,跑到城里的布坊做起了送货跑腿的活计。直到符申偶然发现此事,回来告诉杨善。

  杨善听后心中一沉,明白符申的担忧,自己也不免放不下心。

  陶甘毕竟年纪尚小,又毫无江湖经验,若真遇上心怀叵测之人,只怕连自己什么时候落入圈套都不知道。

  思索片刻,他最终还是说道:”今日左右无事,不如陪他走一趟。”

  总不能一直把这个半大的孩子关在客栈里。

  他们还要在琼州停留一段时日,总不能事事替他挡着。既然陶甘想帮忙,总该让他长长见识,只是自己和符申跟去看一眼,也能安心几分。

  想到这里,杨善心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。养孩子,当真是件操心的事。

  三人来到布坊。布坊掌柜一抬头,就见陶甘身后跟着两个衣着华贵、神情肃然的年轻公子,顿时心头一跳。

  他还以为陶甘送货时得罪了哪家贵人,人家今日是上门讨说法来了。

  直到听陶甘笑着介绍:“这是我两个哥哥。”

  掌柜愣了半晌,再看看杨善,又看看符申,最后望向陶甘,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。

  好好的富家少爷不当,偏偏跑来布坊搬布送货,莫非如今这些有钱人,都喜欢体验穷人的日子?

  真是吃饱了撑的。

  陶甘跑去和小二一起打包,符申则倚在柜台旁,随意与小二闲聊几句,不动声色地打听着近来布坊的生意。

  杨善坐在一旁,慢悠悠喝着茶,目光却始终打量着整间铺子。

  布坊面积不大,却收拾得井井有条。货架上摆满了灰褐、靛蓝等颜色朴素的粗布麻衣,墙角堆放着几卷尚未来得及裁开的布匹,看上去不过是一家再寻常不过的铺子。

  掌柜和唯一的小二,也都是放进人堆里便再难认出的普通人。怎么看,都不像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。

  待货物装上木车,三人便沿街送货而去,一路上倒也清闲。

  送完货回去路上,符申顺手从路旁折下一朵野花,随意别在衣襟上,笑着冲陶甘扬了扬下巴。

  “考考你。把这朵花抢过去,抢到了有奖励。”

  陶甘眼睛顿时一亮:“真的?”

  符申答道:“自然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已经扑了过去。可符申脚步一错,身形微晃,陶甘顿时扑了个空。

  一路上,只见一个追,一个躲。陶甘上蹿下跳,累得满头大汗,折腾了半天,却连花瓣都没碰着。

  杨善终于忍不住笑着叫停:“歇会儿吧。抢东西,也讲究谋略。”

  他望着陶甘,语气多了几分认真:“抢东西不仅要快,更要懂得寻找对方的弱点,瞄准破绽,攻其不备,出其不意,才有胜算。”

  “同样的道理,将来若遇上远胜于自己的敌人,也不要一味硬拼。先观察,再寻找破绽,才能替自己争得一线生机。”

  陶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随即眼睛一转,又兴奋地问道:“那师父的弱点是什么?”

  符申顿时轻哼一声:“我浑身上下,就没有破绽。”

  说到这里,他忽然偏头看向杨善,眼底带着笑意:“不过,英雄难过美人关。”

  “善善就是我的弱点。他若施个美人计,或者使个苦肉计,我便心甘情愿把花奉上。”

  说罢,他伸手将衣襟上的花摘下,小心翼翼地递给杨善。

  杨善神色平静地接过,顺手将那朵花别在发间,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。

  陶甘早已见怪不怪,以前他还会羞得捂住脸,只从指缝里偷偷瞧上一眼。如今却只是撇撇嘴,小声嘀咕一句:“又秀恩爱……”

  杨善失笑,也懒得理他,只继续说道:“招式上的破绽,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教会的,全靠经验与本能。”

  “至于身体上的弱点,多半在眼、耳、咽喉等要害;心理上的弱点,则要靠你自己去观察。很多时候,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一句话,都可能暴露出一个人的软肋。”

  说到这里,他微微停顿了一下:“所以,真正重要的,不只是眼睛,更是心。”

  陶甘听得直皱眉:“又要经验,又要观察……我好像一样都没有。”

  他苦着脸望向符申:“那我以后怎么找师父的弱点?”

  符申抬手便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:“要是这么容易找到,我为什么是师父,你为什么是徒弟?”

  陶甘立刻抱住脑袋,“哎哟”一声,蹦到杨善身后,不满地嚷嚷:“越敲越笨的!”

  杨善也忍不住抬手,在他额头轻轻一点:“刚才你师父敲你的时候,你怎么不趁机抢花?多好的机会。”

  陶甘愣了一下,顿时懊恼得直拍大腿:“对啊!”

  他眼珠一转,又笑眯眯地跑回符申面前,主动把脑袋凑了过去:“师父,你再敲我一下!”

  符申被逗得哭笑不得:“行。”

  他毫不客气,抬手就是几下。疼得陶甘抱头鼠窜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抢花,只顾着一边跑一边惨叫。

  “师父!疼疼疼!”

  杨善望着两人追逐打闹,眼中笑意渐浓,缓缓说道:“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,不要总想着以弱胜强。除非你手里握着足以翻盘的底牌,否则——”

  他望着正被符申追得满街乱跑的陶甘,笑着补上一句:“就像现在这样——先跑。”

  陶甘一边逃,一边大声求饶:“师父,我知道了!我错了!求你放过我吧……”

  笑闹声顺着长街一路飘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