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龟的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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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月半明时》第33章:夜探俞府(申善)

  夜色如墨,整座琼州城渐渐沉寂下来。

  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屋脊,借着夜色掩护,轻轻落在俞府高墙之外。

  符申抬头望了一眼院墙,没有丝毫迟疑,脚尖一点墙角,身形已翻入院中,落地无声。

  他没有急于行动,而是伏身藏在假山之后,静静观察巡逻护卫。

  第一队经过,他没有动。

  第二队经过,他依旧伏在那里。

  直到第三队护卫再次沿着同一路线走来,他眼中才闪过一丝了然。不是临时巡视,而是固定巡防。

  他默默计算着护卫行进的速度与间隔,东廊至西廊,约十息,折返,又是十息。

  每一队护卫都衔接得严丝合缝,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潜入的空档。

  符申暗暗皱眉,白日里远远望去,俞府不过是一座富商宅院,可真正潜入其中,他才发现,这里的守卫远比想象中严密。

  这些护卫无论站姿、步伐,还是巡视时彼此照应的方式,都不像寻常护院,更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人。

  若非军中退下来的老卒,便是江湖上训练有素的高手。无论是哪一种,都绝不是寻常商贾能够驱使。

  符申收起轻视之心,今晚,必须比平日更加谨慎。确认巡视规律后,他借着假山、廊柱与树影的掩护,悄悄朝内院潜去。

  此次夜探,他只有一个目的——找到俞老爷。

  既然陶甘离开俞府时,身上沾染了浓重檀香,那便说明,他极有可能接触过俞老爷。只要找到俞老爷平日起居、议事之处,或许便能找到陶甘失踪的线索。  

  夜风吹过树梢,枝叶轻轻摇曳。符申的身影,也渐渐没入层层院落之间。

  与此同时,客栈内。一盏油灯静静燃烧,杨善独自坐在桌前。窗外,更夫缓缓走过长街。

  “咚——”

  “咚——”

  “咚——”

  三更已过。

  杨善端起茶水,轻轻抿了一口。茶入口中,早已没有半点温度,他却浑然未觉。

  桌上的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爆响,映得他的影子随着火光微微晃动,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。

  他并不担心符申的身手,真正令他放不下的,是俞府。

  白日门子无意间说出的那句话,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
  陶甘只是去送货,按理说,最多只会在前院停留,可离开时,身上却带着只有内院才会沾染的浓重檀香。

  一个富商,为何会让一个送货伙计进入内院?

  越想,越觉得其中藏着秘密。杨善缓缓放下茶盏,希望今夜,符申能有所收获。

  另一边,符申已经穿过数重院落,前方忽然灯火通明,他立刻停下脚步,闪身藏入一株古树之后。

  眼前是一座独立院落,飞檐翘角,回廊蜿蜒,院中花架、绣架、花圃一应俱全,布置得极为雅致,一眼便能看出,是女眷居住之所。

  然而此刻,这座院子却戒备森严。院门外站着四名护卫,房门前左右各守着两人,就连东西两侧院墙下,也有人来回巡视。

  比起一路走来见过的任何地方,这里的防守都更加严密。

  符申伏在树后,静静观察。

  一名侍女端着铜盆匆匆走进院中,不多时,又有人捧着染血的白布和铜盆快步出来。

  紧接着,一位须发花白的大夫提着药箱,在两名护卫陪同下快步走入院内。

  院中人来人往,却没有哭声,也没有喧哗。侍女们端着药碗、铜盆进进出出,每个人都低着头,不敢东张西望,就连交谈,也只是凑到耳边低声叮嘱几句。

  整座院子忙碌异常,却静得只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与衣袂摩擦声,压抑得令人心头发闷。

  符申眉头微皱,看这情形,院中十有八九有人重病,而且身份不低,否则绝不会戒备到这种地步。

  可他没有继续探查,这里护卫太多,一旦惊动任何一人,整座俞府都会立刻戒严。

  况且,他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俞老爷。

  念及此处,符申缓缓退入阴影,绕过这座院落,继续朝府邸深处潜去。

  越往里走,空气中的檀香便越浓。

  最终,一座独立小院出现在眼前,院中修竹轻摆,书房内灯火未熄,窗纸上映着数道人影。

  符申眼神微微一凝,找到了,这里才像主人议事的地方。

  他轻轻一跃,借着墙头之力翻上屋檐,脚尖落在青瓦之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  他缓缓伏低身体,一步一步向屋脊中央靠近,随后轻轻掀起一片瓦,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缓缓露出。

  灯光透出,屋内只能隐约看见几道人影。一人背手而立,一人端坐案前,其余几人垂手站立。

  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飘来。

  “…那边……”

  “…派个机灵的……”

  “…尽快……”

  声音压得极低,只能勉强辨认几个词。

  符申屏住呼吸,正准备再靠近一些。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急促脚步。

  一名护卫快步来到门前,房门打开,那人立即走了进去。

  屋内众人声音顿时压得更低,符申心中一动,缓缓向前挪了半步,脚下却忽然一滞,鞋底压住了一粒细小石子。

  “咔。”

  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,然而下一瞬,屋内猛然传出一声暴喝。

  ”谁!”

  符申脸色骤变,高手!

  如此细微的声音,竟也能察觉!

  他没有半点犹豫,身体猛地向后一翻,脚尖一点屋脊,整个人已朝另一侧飞掠而去。

  书房房门轰然打开,数道人影冲出。

  “屋顶有人!”
  “追!”

  霎时间,火把齐齐亮起,十余名护卫纷纷跃上屋顶,朝四面八方追去。

  然而符申早已借着层层屋舍起伏,几个纵跃之间,便消失在无边夜色里。

  追兵站在屋脊四下张望,除了摇曳的竹影,再无半点踪迹。

  院中,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走出书房。他抬头望向漆黑夜空,目光阴沉。

  “搜。”随即,又缓缓补了一句,“今夜,一只老鼠都别放出去。”

  与此同时,俞府另一侧,那座灯火通明的院落依旧忙碌不停。

  床边,一名须发花白的大夫缓缓收回银针,额头已布满细汗。

 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迷香下得太重了。若再晚半个时辰,只怕真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
  屋内几名侍女闻言,皆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
  床榻之上,少年眼皮轻轻颤动。过了许久,终于缓缓睁开双眼。

  映入眼帘的,是一层浅青色帐幔,鼻尖萦绕着浓浓药香,身下柔软得不像客栈那张床。

  陶甘怔怔望着帐顶,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,眼前的一切都透着几分陌生,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,还是已经醒来。

  昨晚……自己明明已经睡下,后来,好像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……再后来……

  记忆仿佛被人硬生生截断,无论怎么回想,都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
  他猛地坐起身,胸口微微起伏,下意识环顾四周,还没反应过来,耳边便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。

  “醒了!”守在床边的侍女眼睛一亮,连忙站起身。

  另一名侍女急忙放下药碗,快步朝门外跑去:“快!快去禀告老爷!公子醒了!”

  话音刚落,原本安静的院落顿时有了动静。屋外脚步声此起彼伏,侍女们进进出出,低声传话,整座院子仿佛一下子鲜活了起来。

  陶甘却只是怔怔坐在床上,望着眼前陌生的房间,望着来来往往的侍女。

  这里……到底是什么地方?

  而此刻,已经离开俞府的符申并不知道。今夜,他其实已经找到陶甘了。

  只是两人之间,隔着数重院墙,也隔着一次他主动放弃探查的机会。

  若他当时冒险潜入那座院子,或许,一切都会变得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