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府门前。
杨善和符申站在人群之后,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。
今日来的,并不是寻常闹事之人。
站在最前面的,是二护法,而他身后,则是玉轮教中真正掌握事务的那些人。
他们没有蒙面,也没有遮掩身份。
因为从踏入俞府的那一刻起,他们便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府门被推开,众人径直进入。
一路上,俞府下人纷纷避让,却没有人惊呼,也没有人阻拦。
这反倒让杨善觉得有些奇怪,若俞府对此毫无准备,下人不可能如此安静。
可若早已知晓今日之事,又为何没有任何防备?
杨善心中疑惑,却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随着众人穿过长廊,来到书房。
推开门时,俞老爷正坐在那里。
他没有处理账册,也没有召见任何人,只是静静坐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抬起头,看见二护法带着众人走进来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你们来了。”
二护法走上前:“我来,只想问大护法一件事。”
俞老爷看着他:“何事?”
“苍鹫庄之事。”二护法盯着他,“那几页古籍残页,到底是什么?”
“为何为了它,可以放弃已经筹备许久的合作?”
“为何此事,从始至终,都不给我们一个交代。”
俞老爷神色毫无变化,只问:“你想知道?”
二护法皱眉:“自然。我们所有人,都想知道。”
俞老爷语气平静:“可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众人的神色同时变了。
二护法压着怒意:“这么多年,我替玉轮教处理外面的生意,替教中解决无数事情。”
“如今连一句解释,都不配听?”
俞老爷看着他,许久没有说话。
片刻后,他轻轻叹息一声:“有些事情,知道了,也没有意义。”
杨善站在人群后,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直到此刻,俞老爷依旧没有解释,比起无法解释,更像是不愿解释。
二护法沉默片刻,终于深吸一口气: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不再问了。”
“今日我来,是想告诉大护法一件事。”
“你的做法,已经不适合如今的玉轮教。”
“玉轮教不能继续由一个只凭自己判断,不顾众人想法的人掌控。”
“它需要换一个能够带领众人的人。”
书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片刻之后,俞老爷忽然笑了一声:“所以……”
“你们今日来,不是想知道古籍残页是什么,而是想让我交出大护法的位置。”
二护法没有回答,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俞老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那些曾经跟随他多年的人,此刻都站在他的面前。
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说一句话。
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杨善身上。杨善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避。
两人对视片刻,俞老爷的目光渐渐发生了变化。
片刻之后,他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,轻声道: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他看着杨善,缓缓说道:“难怪。”
杨善依旧没有说话。
俞老爷收回目光,看向二护法:“你想要玉轮教?”
二护法沉声道:“是,玉轮教需要一个能够带领它继续走下去的人。”
俞老爷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盒:“印信在里面,拿走吧。”
众人一怔,却没有一个人立即上前。
俞老爷看着众人,淡淡道:“怎么?”
“东西就在这里,你们反倒不敢拿了?”
“口口声声说为了玉轮教,连拿走这枚印信的胆量都没有?”
二护法咬了咬牙,终于走上前,打开木盒。里面,正是玉轮教的大护法印信。
他沉默片刻,将印信取出:“大护法,俞府仍是你的。俞府与玉轮教之间的合作,也不会改变。”
俞老爷没有回答,二护法也没有再停留,带着众人离开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,书房重新恢复安静。
杨善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已经空下来的木盒。
他原以为,今日这场夺权之局,至少会有一番争执。
俞老爷或许会震怒,会以大护法的身份压下众人的质疑。
又或者,他会召来府中高手,将这些闯入俞府的人尽数拿下,用雷霆手段震慑所有人。
可从始至终,俞老爷都平静得近乎反常。
他没有解释古籍残页的来历,也没有追问究竟是谁站在二护法身后,更没有阻止他们带走印信。
仿佛他们拿走的,并不是他多年经营的玉轮教,而只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。
直到这时,杨善才确定了一件事。
俞老爷早已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,甚至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只是杨善始终想不明白,究竟是什么,让一个掌控玉轮教多年的人,能够如此轻易地舍弃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。
“你早知道他们会来。”杨善开口。
俞老爷没有否认,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账册,手指轻轻翻过一页:“知道又如何?”
他的声音很轻,没有愤怒,也没有不甘。
杨善看着他:“你不在乎玉轮教了。”
俞老爷的手停了一下,他抬起头,看向杨善:“你是哪一方的人?”
杨善道:“十年前,五华县曾有一桩案子。”
“县衙驳回玉轮教教义,理由是——有悖法理伦常。”
俞老爷怔了一下,随后忽然笑了起来:“看来,他们还是高兴得太早了。”
杨善没有接话,只是问:“陶甘呢?”
俞老爷沉默,杨善没有再问,而是转身对符申说道:“去那个院子。”
符申没有动:“陶甘不会有生命危险,但你会。”
杨善看了他一眼:“无妨。俞老爷为人清高自傲,自然不会对我一个无处缚鸡之力之人出手。”
符申看了他片刻,最终转身离开。
俞老爷坐在那里,没有阻拦,只是淡淡道:“一人难敌四拳。”
杨善道:“黄石老人的亲传弟子,你太小看他了。”
俞老爷摇摇头:“既然如此,那我们便在这里等着结果吧。”
一炷香后,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。
杨善猛地回头,下一刻,一道身影冲入房内。
“阿善!”
陶甘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杨善还未反应过来,便被他一把抱住。
随后,耳边传来压抑许久后的哭声,声音很轻,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委屈。
杨善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任由他将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。
片刻后,他抬眼看向符申,见符申摇头示意自己并未受伤,才放下心来。
而另一边,俞老爷始终坐在那里,静静看着这一幕,没有阻止,也没有开口。
直到杨善替陶甘擦去眼泪,准备带他离开时,俞老爷终于出声。
“玉轮教和俞府,你们可以拿走。”
“所有秘密,所有东西,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“但他不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