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护法没有揭穿杨善的身份,也没有将此事告知教中众人。
这反倒让杨善得以继续留在二护法身边,将原本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杨善很快取得了二护法的信任,逐渐接触到了玉轮教真正的隐秘。
账册、名录、往来文书……
那些原本被层层隐藏的东西,终于一点点呈现在他眼前。
他这才发现,玉轮教这些年来,远比外界所知更加庞大。
以各种名义向信徒敛财,又通过银钱打通各地关系,拉拢官员,为自身扩张铺路。
一页页账目看下来,杨善的神色越来越沉。
其中涉及的银钱数目,触目惊心。
他一边继续隐藏身份,稳住二护法,一边将查到的消息整理成密信,送往京城。
不久之后,皇上的回信传来,信中只有寥寥数语——
继续潜伏,不可轻举妄动,朝廷自有安排。
杨善看完信后,便将其投入火中。这场棋局,已经到了收官之时。
数日之后,大安王朝各地。
凡玉轮教分坛所在之处,皆有官兵悄然出现。他们手持名册,封锁堂口,将教中人员一一擒拿。
这场行动来得极快,甚至不给玉轮教反应的机会。曾经遍布各地的玉轮教,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。
而此时,杨善也终于结束了这段漫长的潜伏。
他与符申等人一同离开琼州,踏上返回京城的路。
离开琼州之后,杨善也将玉轮教后续的情况告诉了他们。
符申听完,沉默片刻,问道:“朝廷准备如何处理玉轮教?”
杨善说道:“玉轮教虽以教派自居,却从未经过礼部登记认可,本就不合朝廷规制。”
“这些年来,他们借教义敛财,又暗中拉拢地方官员,扰乱地方秩序,此事自然不能轻纵。”
“至于那些有悖礼法的教义,以及苍鹫庄留下的古籍残页,如今还无法确定。”
“只有等玉轮教上下审问之后,才能知道。”
符申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玉轮教覆灭,并不代表所有谜团都已经解开。
俞老爷为何如此执着于那份古籍,它代表了什么,很有可能就隐藏在十余年前的旧案之中。
回去的路上,少了来时的轻松。
符申虽然表面看起来并无大碍,但杨善知道,他在俞府受的伤并不轻。
这些日子,他一直强撑着赶路,直到离开琼州之后,才终于显露出疲态。
“你这伤,至少还要养上半月。”杨善看着他身上的伤口,皱眉说道。
符申低头看了一眼,倒是不甚在意:“不过是些小伤。”
他说着,又看向一旁的陶甘,笑道:“倒是多亏了陶甘这一路上的照顾。”
陶甘连忙摇头:“我什么都没有做。”
杨善没有接话,他知道,陶甘并非什么都没有做。
在俞府之中,若不是陶甘一次次试探俞老爷,若不是他无意间触动了那些被隐藏多年的旧事,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查清真相。
只是这个少年,到现在仍然习惯把自己放在最不起眼的位置。
离开琼州之后,陶甘反倒比在俞府时更加沉默。
那些日子里,他很少主动提起俞老爷,也很少提起自己的母亲。
他依旧会笑,也会回应符申的话,只是偶尔一个人坐在马车旁,看着窗外发呆。
杨善知道,有些事情并不是忘记了,只是还没有真正想明白。
途中经过一处小镇时,三人在客栈歇了一夜。
符申的伤势需要静养,陶甘便主动替他熬药,又给他包扎伤口,只是他动作依旧有些小心翼翼。
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照顾人,却还是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。
符申看着他紧张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模样,不像是在照顾伤者,倒像是在面对什么贵重东西。”
陶甘有些不好意思:“师父,我只是怕弄疼你。”
符申看了他片刻,笑道:“你以前都是别人护着,如今倒也学会护着别人了。”
陶甘愣了一下,随后低下头,轻轻笑了笑。
夜里,三人在客栈用饭。
陶甘坐在窗边,看着楼下的人群,不远处,一家三口正围坐在路边的矮桌旁。
孩子嫌饭菜不好吃,皱着眉不肯动筷。
妇人无奈地哄着,男人嘴上训斥了几句,手里却默默夹了一块肉放进孩子碗中。
那一家人吵吵闹闹,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温暖。
陶甘看了许久。
杨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轻声问道:“想起你母亲了?”
陶甘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点头。
“以前在五华县的时候,我总觉得,母亲和别人的母亲没有什么不同。”
“她会给我做饭,会教我写字,也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。”
“可是后来才发现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慢慢低了下来。
“原来她还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。”
“我甚至不知道,她真正经历过什么。”
符申放下手中的茶杯:“可你记得的,才是她留给你的。”
“不管她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在你眼里,她只是你的母亲。”
陶甘沉默不语。
片刻后,杨善才缓缓开口:“陶甘,你不必替她活,也不必替俞老爷偿还什么。”
“你只是陶甘。”
陶甘抬头看着他,许久之后,轻轻点了点头。
几日后,三人继续北上。
一路上,陶甘虽然偶尔仍会想起琼州的事情,却不再像最初那般沉默。
他会与符申说话,会询问京城是什么模样,也会望着沿途陌生的风景出神。
杨善看在眼里,却没有多说什么,有些伤口,需要时间慢慢愈合。
数日之后,马车终于驶过京城城门。
陶甘掀开车帘,看着眼前陌生而繁华的街道。
高大的城墙,来往的人群,还有街边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这是他离开五华县之后,第一次真正期待一个新的地方。
杨善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有些伤口不会立刻痊愈,但这个少年,已经开始慢慢走出过去。
而前方,便是新的生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