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的京城，比往日热闹了许多。
除夕过后，京城的热闹仍未散去。
各家各户挂起的花灯沿着长街一路延伸，远远望去，仿佛天上的星辰落入了人间。
宫中的家宴还未散去，众人仍围坐在席间，谈着旧年的琐事。
安庆绪听了一会儿，便有些坐不住了。他早已与客客约好，要一同去看今年的花灯。
于是趁着无人注意，他换了身寻常衣裳，悄悄出了宫。
到了街口，等了没多久，他便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安庆绪正想上前，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来。
因为他看到，客客身后，还跟着几个人。
兴奋的玉书拉着拘谨的陶甘，后面是神色平静的杨善，以及一脸看热闹模样的符申。
安庆绪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长串人，沉默了。
几人来到近前，玉书笑着说道：“阿绪哥，你来得真慢，我们都逛好一会儿了。”
他与安庆绪相熟，向来没有那么多规矩，其他人却不敢如此。
陶甘一见安庆绪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，下意识看向阿善，见阿善只是低头行礼，他也连忙跟着低下头。
符申则抱拳算是见礼。
安庆绪摆了摆手：“出来玩，就不要讲究这些了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却忍不住落在王龙客身上，那眼神里的幽怨几乎毫不掩饰。
王龙客摇了摇头，他也没想到，不过是陪玉书出来看灯，最后竟变成了一群人同行。
安庆绪看懂了他的意思，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就知道，想让客客只陪自己一个人看灯，恐怕比处理朝政还难。
王龙客看着他，笑道：“既然来了，便一起走吧。”
安庆绪本想说些什么，可看着玉书已经拉着陶甘跑去看街边的花灯，符申也跟在后面，时不时与杨善说上几句，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算了，人多便人多吧。难得新年，便热闹一些。
一行人沿着长街慢慢走去。
街边的小贩叫卖着各色吃食，孩童提着花灯在人群中奔跑，年轻男女站在灯下猜着灯谜。
安庆绪原本还有些不满，可走了一会儿，目光却渐渐被街上的景象吸引。
这样的热闹，他并不是第一次见。
可往年看花灯，多半是从高处看着这座城，或是在忙碌的政务间匆匆经过。
如今置身人群之中，听着百姓的笑声，才真正感受到新年的喜庆。
一个孩子举着兔子灯从他身旁跑过，差点撞到他，妇人连忙追上来赔礼。
安庆绪却只是笑了笑：“无妨。”
那孩子仰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灯，开心地跑远了。
看着那小小的背影，安庆绪忽然觉得，自己所守护的天下，并不只是朝堂上的奏折与政令，也有眼前这些平凡却真实的欢笑。
百姓能在这样的夜晚安心赏灯、与亲人相聚，或许便是一个太平盛世最直白的模样。
这一夜，几个人走过长街，看花灯，猜灯谜，吃小食。
玉书兴致最高，拉着陶甘几乎看遍了所有摊位，给每人都买了一个面具，自己戴着个猪八戒的，故意在陶甘面前晃来晃去，逗得他忍不住笑。
陶甘起初还有些拘谨，可渐渐也被这份热闹感染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。
杨善站在人群后，望着这一幕，神色也柔和了几分。
符申看他一眼，笑道：“你之前还担心陶甘到了京城会不习惯，如今看来，是你多虑了。”
杨善瞥了他一眼。
符申却难得多说了几句：“这才出来多久，如今都学会跟着玉书胡闹了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众人瞧过去，只见玉书正拉着陶甘，轻手轻脚地绕到花灯摊主身后。
两人一人戴着一个面具，一左一右，同时拍了拍摊主的肩。
摊主回过头，映入眼中的，是一个丑陋的猪八戒，和一个凶神恶煞的钟馗。
他明显愣了一下，下一刻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哎哟，我说是谁呢，原来是小少爷。”
玉书见他被吓到，忍不住笑了起来，连忙摘下面具。
“怎么样，我这次吓到你了吧？”
摊主拍了拍胸口，笑骂道：“小少爷，你年年都是这一招，也不知道换个花样。”
玉书却不在意，只伸手指向挂在最高处的花灯：“我要那个。”
摊主笑着取下竹竿，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会看上这个，早早便替你留着了。”
玉书接过花灯，脸上满是得意。
陶甘也挑了一个兔子形状的，起初他还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玉书和摊主斗嘴，可没过多久，便忍不住加入其中，跟着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比平日明亮许多，甚至带了几分少年人的肆意。
符申的目光落在陶甘身上，笑意更深：“看来再过几年，京城怕是又要多一个小霸王。”
杨善淡淡道：“你有意见？”
符申一顿，他看了看玉书，又看了看明显已经被带偏的陶甘，最终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那一夜之后，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杨善重新回到朝中，负责京城治安，符申则留在他身边，帮他处理一些棘手之事。
玉书依旧喜欢缠着哥哥，有时会拉着陶甘一起游玩，也常常跑去找程灵素。
陶甘也越来越习惯京城的生活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从春日到初秋，京城依旧繁华。
朝堂上的事情有条不紊，宫中的生活也没有太多变化。
这一日，王龙客照常来到安庆绪寝宫。
人不在，宫女也说不清他去了哪里，王龙客便只能在偏殿等着。
不多时，安庆绪回来，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，怀里居然抱着一个孩子。
“客客，你看。”
安庆绪快步走到他面前，将孩子往前抱了抱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得意。
“你看她，是不是很可爱？”
王龙客还没反应过来时，安庆绪已经将孩子递到了他面前，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。
只是安庆绪抱孩子的姿势，实在算不上熟练。
他动作小心，却因为太过紧张，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，双臂也不自觉收得太紧，生怕孩子从怀里掉下去。
王龙客看得心惊，连忙伸手去接：“你这样抱，孩子不舒服。”
安庆绪倒也没有反驳，乖乖把孩子交给他。
王龙客将孩子抱到怀里，让孩子靠坐在自己的臂弯间，一只手稳稳扶着腰背，另一只手护在身侧。
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孩子靠得更舒服些。
动作轻柔，却又十分稳当。
这样的姿势，他早已不知道做过多少次。
毕竟从小照顾弟弟，抱孩子、哄孩子这些事情，对于王龙客而言早已经成了一种本能。
安庆绪看着他熟练的模样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王龙客瞪了他一眼，这才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。
孩子靠在他怀里，好奇地转着脑袋，乌黑的眼睛四处张望。
许是觉得他的怀抱舒服，并没有因为换了个人抱而哭闹，反而伸出小手，抓住王龙客的衣襟，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。
王龙客看着那只小小的手，声音不由放轻：“倒是不认生。”
孩子像是听懂了一般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。
王龙客怔了怔，他已经许久没有抱过这样小的孩子了。
弟弟还小的时候，也是这样喜欢抓着他的手，冲着他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想到这里，他的神色不由柔和了几分。
安庆绪伸手想碰一碰孩子的脸，却被王龙客侧身躲开。
“你别乱摸。”
安庆绪愣住。
王龙客没好气道：“小孩子皮肤嫩，你手上没轻没重的，别把她弄哭了。”
安庆绪嘴里连声应着“知道了”，手却还是落在了孩子的头发上。
王龙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，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，孩子立刻抓住他的手指，怎么也不肯松开。
王龙客试着动了动手指：“力气还挺大。”
安庆绪看着这一幕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过了片刻，王龙客才问道：“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，被你抱来了？”
见王龙客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，安庆绪笑着伸手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脸。
“我的女儿，可爱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