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下一处落脚点。
白石望着前方城门,向几人介绍芦汇镇。此地水系交错,水路四通八达,常年商船云集、往来不绝,是附近颇为繁华的城镇。
伦婉儿望着空荡荡的城门,满心疑惑:“大师兄,芦汇镇这般繁华,为何城门口冷冷清清,不见半个人影?”
经她一提,白石也察觉到几分异样。他目光扫过城门,只见六名门卒个个神情肃穆,佩刀长棍在手,全副戒备,竟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。
两名门卒上前,将众人拦下查验路引。白石取出三事四方寮的通行凭证,门卒看清后,神色顿时缓和下来。
“原来是三事四方寮的大人,想来是前来协助查办连环命案的。”
查案?众人彼此对视一眼,皆未作声。
白石收回路引,顺势问道:“天色尚未入夜,镇上为何街巷空空,不见行人?”
门卒叹了口气:“还不是那三起命案闹的。案子都发生在傍晚或深夜,死者的死状又诡异可怖,百姓早已人人自危。如今一到黄昏,家家便闭户落锁,再不敢在外逗留。”
三起命案?众人闻言,心中皆是一震,也明白了整座镇子为何如此冷清。
此时天色已晚,一行人便寻了客栈住下。次日清晨,白石便带着云飞扬、伦婉儿前往本地缉异署。
缉异署本就隶属于三事四方寮,听闻卿寮亲至,署令不敢怠慢,当即将三桩命案的卷宗尽数呈上。
第一名死者是镇上布商,夜间归家途中遇害。其身上所携现钱被搜刮一空,唯独随身佩戴的和田玉玉佩留存未失。
第二名死者,是沿街售卖糖糕的小贩。傍晚收摊返程时,遇害于一处偏僻的巷子。案发现场,摆摊的木架翻倒在地,货品散落一地,死者身上的铜钱也被搜刮得干干净净。
第三名死者,则是本地一名年轻书生。深夜殒命于自家卧房之中,房门未曾从内锁闭,屋内门窗也没有留下任何撬动痕迹。据其家属笔录,家中并无任何财物遗失。
三人的死状完全一致,皆是头颅遭受重击,颅骨碎裂塌陷,一击毙命。从伤势来看,三案应是同一凶手所为。
三处案发现场均未曾发现凶器,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。
案子移交缉异署后,署里便逐一盘问三名死者的亲友与相识之人,细细追查他们平日的争执、嫌隙,半点不曾遗漏。
可一番查访下来,三人身边虽都有些琐碎口角、小小纠葛,却全都算不上足以夺命的深仇。
缉异署又将三人的日常行踪一一比对,寻找他们之间的关联。奈何三人身份各异,生活轨迹也全然不同,彼此素不相识,连一处共同去过的地方都没有查到。
凶手为何行凶,又为何偏偏挑中这三人,始终没有半点头绪。
查到这一步,案子彻底卡在原地,再也寻不到往前推进的方向。
白石眉头微皱,问道:“为什么移交缉异署?可是发现了异兽踪迹?”
署令摇头道:“目前并未发现异兽踪迹。之所以移交我署,是因为三名死者的伤势实在太过异常,远非寻常人力所能造成。”
白石沉吟片刻,当即道:“带我等去看看尸身。”
等真正见到那三具尸体时,饶是白石见多识广,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。
三人的头颅都遭受了极其猛烈的重击,颅骨几乎尽数碎裂,面目早已无法辨认。
原本五官所在的位置,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,皮肉之下尽是碎骨与血污,显然是被人以蛮力生生砸烂。
仵作细细查验过三具尸身,体表没有发现不属于死者本人的毛发、泥土或草木碎屑,也不见抓挠、撕咬之类的细小创口。
三人皆是头颅遭受致命重击而亡,如此惊人的蛮力,绝非寻常人能够做到。结合三人的死状以及现场留下的痕迹,缉异署基本确认,行凶者是一名附体者。
查验完毕,二人返回前堂,与伦婉儿汇合。随后,在负责此案的缉察带领下,一同前往案发现场。
第一处现场,是镇上一条还算规整的街巷,虽不是主街,却也不算偏僻。
抵达后,缉察指着街道,还原当日情形:“布商深夜归家,从这边街口进来。他家在前方直行左拐,再走过三户宅院便是。”
他又指向路面靠右的位置:“尸体当时就倒在这里,仰面朝天,头颅朝着来路。除了头颅溅出的血迹,现场没有留下其他痕迹。”
白石问道:“更夫巡查至此,发现尸体前后,可曾听见异响或看见人影?”
缉察摇头:“没有。当夜更夫照常巡街,未曾听见半点动静,也没见到可疑人影。”
第一处现场再无其他线索,众人随即赶往第二处。
第二处现场是一条狭窄偏僻的岔巷。巷道幽深,平日里又常有醉汉闹事,因此即便附近住着不少人家,也少有人愿意从这里经过。唯有那糖糕小贩收摊时,为图近路,才常从此处经过。
缉察站在巷中,道:“案发时正值傍晚,附近住户都还未歇息。有人听到巷中传来一声沉闷巨响,便出来查看,可赶到时只看见死者,并未见到其他人。”
“倒是前头有个醉鬼,他说自己当时恍惚间看见一道黑影从巷子里掠过去。只是天色已经暗了,他又喝得醉醺醺的,没能看清究竟是人,还是其他什么东西。”
白石沉默片刻,问道:“死者身上的铜钱,确实是被凶手取走?”
缉察点头:“确实如此。家属和当时最先赶到的住户都能作证,不会有假。”
第三处现场,则是一户颇有家资的士绅宅邸。
几人说明来意,夫人连忙迎了出来。她眼眶早已哭得通红,一见几人,便攥紧手中丝帕,哽咽道:“几位大人,求你们一定要替我儿讨回公道。”
“我就这么一个孩子,自幼勤勉读书,待人也一向和善,从未与谁结过什么仇怨。好端端的一个人,一夜之间便没了……究竟是谁,要害我这唯一的孩子?”
伦婉儿见她悲痛难抑,连忙上前扶住她,柔声安慰:“夫人莫要太过伤心。我们既然来了,定会尽力查清真相。”
另一边,白石与云飞扬已经跟着缉察进入书生住的西厢房。
缉察指了指床榻,道:“丫鬟发现死者时,他就躺在这里。房间也和现在一样整洁,没有翻找的痕迹。我们已经查过府里的所有下人,也盘问过当天进出府中的外人,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”
白石问道:“三名死者没有仇家,也没有亲友上的交集,可为何偏偏都死在同一个凶手手里?”
缉察道:“我们查过三名死者遇害前两日去过的地方,也没有发现任何重合之处。到现在,还是查不出凶手为何要对他们下手。”
两人说话间,云飞扬缓步走到桌案前,目光落在上面摆放的几件玉器上。
他盯着看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这些东西,案发时也是这样放着的?”
“是。”缉察点头,“我们赶到之后便不曾动过,也告诫这家主人,房里的东西都是证物,不可擅自挪动。”
云飞扬指了指其中一块玉佩:“这些玉器,值多少银子?”
缉察一怔,随即答道:“若拿到外头去卖,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。”
云飞扬缓缓开口:“凶手为什么不拿这些玉器?不止是书生屋内的玉饰,先前遇害的布商身上也佩戴着玉佩,同样完好留存。”
缉察沉吟道:“属下先前揣测,或许是玉器太过惹眼,若是拿去变卖,极易留下踪迹,是以不敢盗取。”
云飞扬闻言微微颔首:“你说的也有道理。不过,还有另一种可能,会不会是他根本不识玉石,不知道这些是值钱的宝贝?在他眼中,那些玉佩玉饰,反倒不如攥在手里的铜钱实在。”
白石脑中思绪一转,眼中顿时有了几分明悟:“你是说,凶手出身低微,是眼界狭隘的市井百姓?”
云飞扬点点头:“他对玉石视若无睹,却连几枚铜钱都不肯放过,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猜测。”
缉察闻言,面露难色:“若是这般,排查范围反倒太过宽泛。芦汇镇商旅往来不绝,镇上苦力、做工之人数不胜数,还有不少流动外人,单凭这一点,实在难以查找。”
云飞扬沉吟片刻:“单凭这一条线索,确实难以锁定。但别忘了,这名附体者还有一个极其醒目、无法掩盖的特征。”
他抬眸,语气笃定:“他拥有异于常人的蛮力,徒手便能击碎人的头骨。眼界粗浅、只认铜钱,又身负蛮力,同时符合这两点的人,绝不会多。”
缉察骤然恍然,连忙拱手道:“属下明白了!属下这就带人按此特征排查全镇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