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通这一点后,众人原先的思路也随之改变。
既然凶手未必有明确的杀人动机,那么继续追查三名死者之间的联系,便没有太大意义。
三名死者生前都有各自固定的活动范围,凶手能分别找到他们,一定曾在某处与他们碰过面,那就从这些地点入手查。
几人商量一番,决定分开行动,分头蹲守三名死者平日常去的地方,看看能不能发现可疑的人和事。
除此之外,死者生前去过的其他地方,也安排了缉察留意探查。
傅玉书毕竟只是个普通人,大家担心他运气不好,万一在外面撞上凶手,反而会有危险,便让他暂且留在酒楼。
白石则坐镇缉异署,统筹调派人手,接收各处传回的消息。
云飞扬因体内白虎不喜码头那等气息驳杂之处,便去了书生常去的书坊、茶馆一带;伦婉儿去了糖糕小贩平日摆摊以及回家的路上;胡斐则去了布商常去的码头附近。
书坊和茶馆就在同一条街上,相隔并不远,云飞扬先去了书坊。
他随手抽了一本书,装作翻看,眼睛却时不时抬起来,悄悄观察店里其他人。
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学子读书人,说话慢条斯理,偶尔低声讨论文章义理,一说就是许久。
云飞扬听了一会儿,便觉得有些枯燥。按照他先前的猜测,凶手是个力气极大、见识却不多的普通人。这种人,多半不会出现在书坊里。
他干脆合上书,走出书坊,转身进了旁边不远的茶馆。茶馆里的气氛与书坊不同,热闹但不吵闹。
靠窗位置坐着几个文士,低声说笑,大堂客人各自安坐,只有茶杯碰撞的轻响,小二在桌椅之间来回奔走伺候。
云飞扬挑了靠里的窗边位置坐下。这里视野极好,整间茶馆尽收眼底,进出的人一眼就能看见,窗外街上的动静也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往椅背上靠了靠,目光缓缓扫过茶馆里头,再落向窗外往来的行人,这才觉着妥帖。
伦婉儿则去了糖糕小贩原先摆摊的地方,如今那里已经换成酥饼小摊,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丈。
伦婉儿上前挑了两个,顺势同摊主搭话:“我记得这儿原先卖糖糕的,怎么换人了?”
“姑娘记性好。” 老丈手脚麻利地将酥饼装进纸袋,“那卖糖糕的大郎,便是这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命案里的受害人。人没了之后,这块位置就一直空着,被我接手。”
伦婉儿接过纸袋,像是刚听闻此事一般,微微一怔,又顺势多问了一句:“原来竟是他?我先前还常在他摊上买糖糕。好端端的一个人,怎么就没了?也不知到底跟谁结了仇,竟招来这样的祸事。”
老丈叹了口气:“谁说不是呢。那人平日里老实得很,也不爱与人争执,能得罪谁去?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,他这一走,留下妻儿老小,可怜呐。”
伦婉儿听着,只轻轻应了一声,没有再往下问。
她提着酥饼,在不远处的馄饨摊坐下,又要了一碗馄饨。此地离旧糖糕摊不远,街口、摊位,往来行人尽收眼底。
今日,这片街口,便是她要守着的地方。
胡斐去到码头时,那里依旧人声鼎沸。岸边人来人往,脚夫忙着搬运货物,行客提着行囊匆匆赶路,船夫的吆喝声不时传来。
前几日,他和傅玉书来过这里,不过当时只顾着看船,对码头上的情形并没有太过留意。
这次过来,他先沿着岸边慢慢走了一圈,将沿岸的店铺、货栈和仓库一一看过,细细摸清周遭环境。
走着走着,胡斐心头忽然浮起一丝异样,好似有一道淡淡的视线,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他脚步未停,只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。来往之人各行其事,看不出谁在暗中窥探。
他暗自忖度,或许只是路人随意一瞥,便没有放在心上。
绕着岸边走了一圈后,他进了码头上的酒楼,在二楼寻了一处临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壶茶和几样点心。
这个位置视野开阔,整个码头大半都能收入眼底。远处的江面、沿岸的货栈,以及往来的船只和人流,皆看得一清二楚。
刚坐下片刻,那道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再次掠过。
胡斐放下茶杯,放眼望向窗外。船夫高声吆喝,脚夫扛着货箱从岸边走过,旅客或是登船,或是寻地方歇脚,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。
他凝神扫视了一圈,依旧没有发现异常,只得收回目光,重新端起茶杯,心底暗自纳闷。
稍歇片刻,他又去了东边货栈附近转了一圈,随后在附近茶楼坐下歇息。
一整日下来,他几乎将码头周遭都查了一遍。那种窥视感偶尔还会再次出现,却总是一闪而逝,等他察觉时,周遭依旧只有熙攘的人群。
他不愿相信自己会将寻常目光错认成窥探,可几番留意下来,依旧没能找出那道视线的来源。
直到天色渐暗,他仍旧没有任何收获,只得压下心中的烦躁,动身离开码头。
回到住处时,众人都已经回来。
见他进门,众人的目光纷纷落了过来。云飞扬一眼便看出他的脸色不大好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胡斐摆了摆手:“没事。你们可有什么发现?”
“没有。”云飞扬道。
伦婉儿也跟着摇头:“我守了一天,倒是问到些平日里的情况,却没发现什么异常。你呢?”
胡斐有些挫败:“也没有。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,可偏偏找不出是谁。”
伦婉儿想了想,道:“你才来这里几天,也没得罪什么人,谁会盯着你……”
她说到一半,忽然想到了什么,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:“难道是凶手?”
胡斐一怔:“可我又没得罪凶手,他为什么要盯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了。附体者杀人,可能并不需要理由。这句话,还是他自己先前说过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