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庆绪最近很是春风得意。
白狐弟弟不在家,前来告状的人也都去了听竹轩,白日里家中便只剩他和龙客两人。如此一来,可不就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。
还真别说,他如今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作“九尾狐善幻人形,工于献媚”。安庆绪抿了抿唇,仿佛还在回味,翻了个身,又凑过去骚扰身旁的王龙客。
王龙客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,昨夜两人折腾到快天亮,他如今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,只想好好睡上一觉,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安庆绪。偏偏安庆绪不依不饶,王龙客无奈,只得由着他胡闹。
就在两人正缠绵之时,一声清脆的“哥哥”,骤然打碎了满室旖旎。王龙客闷哼一声,身子顿时软了下来。
安庆绪其实早已察觉到玉书靠近,只是故意装作不知,存心想看看龙客会是什么反应。此刻见他骤然被弟弟的声音惊得失了神,身子虽已软了下来,深处却反而绷得更紧,那一瞬的收紧,比往常更叫人销魂。安庆绪不由呼吸一促,动作也随之加快。
王龙客浑身虚软无力,手上那点微弱的推拒根本不起作用,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扯,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抽搐。
就在玉书的呼喊声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清晰时,安庆绪低吼一声,身体一滞,下一瞬便化作原形,变成一只小狐狸的模样,安分地趴在床边。
王龙客缓了许久才稳住心神,强撑着坐起身来,赶在弟弟闯进来之前飞快穿好衣服,将屋内残留的气息尽数散去,又随手将凌乱的床铺收拾整齐。
刚收拾完,房门便“砰” 地被撞开。一个花花绿绿、模样古怪的小东西蹦蹦跳跳冲到床边,含糊地喊:“哥哥,鸡!”
王龙客定睛一看,才发现是玉书嘴里叼着一只鸡。这鸡一身蓝紫交错的羽色,尾巴还拖着几缕长长的尾羽,他越看越眼熟。
他正琢磨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,那鸡忽然剧烈挣扎起来,张嘴就骂:“妖怪,快放开我!我是天上的鸾鸟,奉命下凡办事的!”
王龙客这才反应过来,想起安庆绪之前说过,天界会派一个羽族小辈过来,想来就是它。他赶紧道:“玉书,快松口!这不是鸡,是天界来的鸾鸟。”
玉书听不懂这些,却乖乖听哥哥的话松开了嘴。
鸾鸟一落地,便连退好几步,转身就往门外冲。结果刚到门口,便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,整只鸟顿时飞了出去,在地上连滚好几圈,摔得一身羽毛乱七八糟。
来人正是安庆绪。他方才一见这鸡模样,便猜出了对方身份,趁着没人留意,悄悄溜出了门,本打算装作刚回来的样子。谁知这鸡一心逃命,竟正好撞了上来。
可怜这只叫胡斐的鸾鸟,刚从玉书嘴里捡回一条命,转眼又被撞得晕头转向。
玉书看见安庆绪进来,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鸾鸟,立刻快步挡在王龙客身前,对着安庆绪龇牙,死死拦着不让他靠近哥哥。
安庆绪只好停下脚步,抬眼望向王龙客,一脸无辜委屈。
王龙客望着门口的安庆绪、护在自己身前的玉书,还有地上哼哼唧唧的鸾鸟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一番鸡同鸭讲的混乱过后,事情总算弄清楚了。
胡斐奉天界之命前来玉龙山,拜神兽乘黄为师,学习统领妖族之道。为此,他特意收拾妥当,还备了礼物,谁知才刚落地,便被一只躲在草丛里、正和山中妖怪玩捉迷藏的玉书盯上,当成了鸡,一口叼走。
玉书听完事情经过,立刻向胡斐道歉。胡斐初来乍到,又在别人的地盘上,心里纵有再多憋屈,也不好发作,只得压下满腹怨气,勉强接受了他的道歉。
对于胡斐的到来,安庆绪并没放在心上。当初答应带羽族小辈,不过是权宜之计。如今人已经来了,他也懒得多费心思,随手分派了一桩差事:先把玉龙山上的妖怪挨个认一遍。
胡斐倒是将安庆绪交代的事做得十分认真。叫他结识山上的妖怪,他便挨个上门拜访;让他摸清各妖底细,他便四处走动,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记下。平日里忙完差事,他便去找安庆绪,盼着能从这位神兽口中学到些治理妖族的真本事。
只是每回去找安庆绪,胡斐都得往王龙客家里跑。山上的妖怪早就说过两人的关系,他对此倒也不觉得奇怪。
如此一来,胡斐与傅玉书碰面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。尽管他至今还记得自己险些被当成鸡吞下去的事,但相处久了,那点阴影也慢慢淡去。
也是这段时日,胡斐渐渐发现,玉书实在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白狐。不仅没什么本领,连基础的修炼常识都一窍不通。平日里不是在听竹轩打下手,闯些小祸,就是在山上四处玩耍,偶尔还会黏在王龙客身边撒娇。
可玉书天生带着一股热忱。不论遇见谁,都能自来熟地凑上前;有人愿意同他闲谈,他便高高兴兴聊个不停;若有人陪他玩耍,他恨不得拉着对方玩上一整天。
他心思单纯,毫无城府,旁人待他一分好,他便全心全意亲近,不存半分防备。
胡斐这才明白,玉龙山上的妖怪为何都那么喜欢他。这白狐确实没什么过人之处,却有种天然的亲和劲儿,让人很难对他生出厌烦。
即便是那些曾被他捉弄得气冲冲跑去听竹轩告状的妖怪,事后提起玉书,也不过嘴上抱怨几句,脸上却总挂着无可奈何的笑。真要问他们是否讨厌这只白狐,恐怕没几个会点头。
相处日久,胡斐也渐渐被玉书的热情感染,两人就这么成了朋友。
自从与玉书成了朋友,胡斐在玉龙山的日子也自在了许多。只是他心里始终有些郁闷,安庆绪虽给他安排差事,却从不主动指点。久了,胡斐也慢慢看明白,对方不过是在应付了事,压根没打算认真教他。
胡斐正趴在草窝里晒太阳,闻言抬起头来:“今日你不去听竹轩帮忙了吗?”
“小竹子去人间了,给我放假三天呢。我刚才在山后看见一朵特别漂亮的花!”玉书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们一起去看看吧!”
胡斐却没什么兴致,摇了摇头。
玉书见他不肯动,索性也钻进草窝里,学着他的模样趴下,凑到他跟前,与他面对着面,眨巴着眼睛问道:“胡斐,你不开心吗?”
胡斐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,犹豫片刻,还是忍不住抱怨道:“我来玉龙山,本是向马大仙求学的,可马大仙根本不想教我。”
玉书听完,倒没觉得这是什么难事,立刻道:“这有什么?我们去问我哥哥!”
胡斐一愣:“你哥哥?”
“对啊!”玉书说得理所当然,“我哥哥可聪明了,肯定有办法!”
胡斐摇了摇头,以王龙客与马大仙的关系,对方不愿授课这事,王龙客多半早已知晓。即便去问,恐怕也问不出什么结果。
谁知玉书忽然站起来,麻利地绕到他身后,低下脑袋抵住他的屁股,往前一推:“走呀!”
胡斐万万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,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往前挪了一截,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忙道:“我自己可以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玉书又埋头往前一顶。胡斐被推得连连往前挪了几步,连忙撑起翅膀稳住身子,回头道:“玉书!我还没答应呢!”
“先去问问哥哥嘛!”玉书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,仍旧催促道,“哥哥什么都懂,肯定有办法的!”
胡斐还想再说,玉书却已经认准了这个主意,推着他不肯撒手。
王龙客看着自家弟弟一副非要替朋友排忧解难的模样,再瞧瞧旁边一脸窘迫连翅膀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的胡斐,忍不住有些好笑。
不过,既然玉书都把人带来了,他也不好让弟弟失望,便略一思索,开口道:“管理妖族,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”
胡斐一听,立刻打起精神,连忙竖起耳朵。
王龙客见状,心里更觉好笑,面上却不显,只道:“说到底,无非是要让妖族信服你。”
胡斐赶紧追问:“那要怎么做,才能让他们信服?”
王龙客略一沉吟,道:“首先,你得有实力,让他们不得不听你的。之后再让他们明白,跟着你,他们能过得更好更自在,才能让他们真正信服你。”
胡斐点点头,觉得这话确实有理。
王龙客见他听明白了,便接着道:“修炼也好,历练也罢,总之,先把自己的本事练起来。等有了足够的实力,自然知道该如何服众。”
王龙客本意是让胡斐勤修法术,提升修为。可这番话落到玉书耳朵里,却完全变了个意思——只要找个厉害的妖怪打一架,不就能证明胡斐有本事了吗?
想到这里,玉书转头问道:“胡斐,你打得过安庆绪吗?”
胡斐老老实实地答道:“当然打不过。”
那可是马大仙,统领玉龙山众妖的神兽,连天界都要给几分颜面的人物。他一个羽族小辈,哪有本事与之相比?
一旁的王龙客听着两人的对话,隐约觉得有些不妙,却一时猜不透玉书究竟在打什么主意,只得让胡斐回去好好琢磨。
他却不知道,自家这个弟弟向来胆大得很,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,他未必不敢做。偏偏胡斐心思也单纯,平日里看着还算稳重,真与玉书凑到一处,没多久便被带偏了。
一狐一鸟琢磨了好几天,始终没想出什么好法子。直到这日,玉书兴冲冲地跑来找胡斐:“我知道哪里有厉害的妖怪了!”
胡斐听完他的打算,脸色顿时一变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他身为羽族,天生就不喜欢蛇这类滑溜溜的东西。别说千年蛇妖了,就算只是普寻常的蛇,他看见了都恨不得绕道走。
玉书却不肯放弃,劝道:“那蛇妖一点都不可怕,我一百岁的时候就闯过那儿。”
胡斐狐疑地看着他:“你?”
玉书越说越起劲:“那时候我还小,连话都不会说,它们都拿我没办法。现在我都长大了,再加上有你在,肯定没问题!”
胡斐被他说得有些拿不准了,难不成那几只千年蛇妖真没什么了不起的本事,只是活得久了些?
“走嘛!”玉书还在一旁撺掇,“我们打赢它们,其他妖怪肯定就觉得你厉害了!”
胡斐仍有些犹豫,可看玉书那副信心十足的模样,心里又不免生出几分侥幸。反正只是去看一眼,若真有什么不对,他便立刻抓住玉书飞上天去。蛇妖再厉害,总不能追到天上来吧?
想到这里,他终于松了口:“……那就先去看看,要是情况不对,我们立刻走。”
玉书连连点头,答应得十分痛快:“好啊!”
得了胡斐应允,玉书立刻带着他往山下跑。一路七拐八绕,两人总算到了那几只千年蛇妖的地盘。
洞穴门口是一片开阔的空地,几条大蛇正各自盘踞在石头旁,有的闭目歇息,有的懒洋洋地甩着尾巴,偶尔交谈几句,好不惬意。
听见动静,几条蛇妖纷纷抬起头来,随即慢慢直起身子,朝来人望去。
一狐、一鸟、几条蛇,几双眼睛就这么对上了。
胡斐当场僵在原地,连翅膀都忘了收拢。他盯着那些高高竖起的蛇身,只觉得浑身的羽毛都快炸开了,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。
玉书却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,反而兴奋地往前一蹦:“胡斐,就是它们!我们把它们打败就好了!”
胡斐:“……”
蛇妖:“……”
玉书话音刚落,便迫不及待地朝那几条蛇妖冲了过去。胡斐吓了一跳,连忙伸翅去拦,却没能拦住。他眼看着玉书毫无章法地往前扑,心里顿时一紧。
玉书连基本的修炼常识都不懂,真让他冲进蛇堆里,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?
顾不上害怕,胡斐一咬牙,扑腾着翅膀抢到玉书前头,冲着最前面那条大蛇便是一爪。
那蛇妖猝不及防,连忙往旁边一闪,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它们当然认得玉书,王龙客的弟弟,又是安庆绪眼皮底下的人物,谁敢轻易招惹?至于胡斐,那可是天界来的使者,真要伤了他,谁知道天界会不会追究?
几条蛇妖面面相觑,愣是没敢还手,只能扭着身子往旁边躲。
胡斐见状,还以为自己这一击颇有成效,胆子顿时壮了几分,挥着翅膀又追了上去。玉书见他动了手,也不甘落后,跟着冲进蛇群,东扑一下,西撞一下,忙得不亦乐乎。
几条蛇妖被他们搅得团团转,既不敢还手,又躲不开这只四处乱窜的白狐,只能拼命扭动身子,尽量不让尾巴扫到他。
闹腾了半天,胡斐越打越觉得顺手,玉书也玩得兴高采烈。唯有几条千年蛇妖,原本清静自在的日子被搅得一团乱,只盼着这两位祖宗赶紧打够了,早些离开。
就在这时,其中一条蛇妖回身一甩,粗大的蛇尾猛地横扫而来。胡斐早有防备,连忙收拢翅膀,侧身避开。
谁知玉书见蛇尾从胡斐身后扫来,还以为他躲闪不及,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:“胡斐,小心!”
话音未落,沉重的蛇尾已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玉书身上。白色的身影骤然飞出,划过一道弧线,直直坠向远处。
胡斐脑中顿时一片空白,下意识展翅追去,在玉书落地前一把将他接住:“玉书!”
他紧张地低头查看,玉书却还有些发懵,过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,轻轻唤了一声:“胡斐……”
“你没事吧?哪里疼?伤着没有?”胡斐急得上下打量他,生怕他被那一下打出什么好歹。
玉书却摇了摇头,低头摸了摸被蛇尾抽中的地方,又试着活动了一番四肢,似乎并没觉得有多疼。
见他还能好好说话,胡斐这才松了口气,连忙带着他回去找王龙客,将方才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王龙客仔细查看过弟弟,确认他确实无碍,这才放下心来。
那一下确实结结实实地抽中了玉书,好在有安庆绪留在他身上的力量护着,并未真正伤到他。
当年玉书去招惹那几条蛇妖时,对方不过是张开血盆大口吓唬他。以玉书那点本事,若是蛇妖真有心伤他,他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。
想来这回也是一样,蛇妖多半只是想将人吓走,偏偏玉书不知轻重,竟还敢往上凑。
至于这回为何会跑去招惹蛇妖,王龙客瞧了瞧一旁的胡斐,又看了眼自家弟弟,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。
他没再多问,只叮嘱两人日后行事谨慎些,便将此事揭了过去。
王龙客虽没责怪胡斐,胡斐心里却始终有些自责。回去之后,他总忍不住想起玉书被蛇尾抽飞的那一幕。每每想起,都觉得自己当时不该答应玉书胡闹,若是再谨慎些,也不至于让玉书为了保护自己挨上那一下。
也是反复回想那一幕时,他才猛然惊觉,玉书被蛇尾击中的瞬间,身上似乎曾散发出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。
那气息仿佛历经了成千上万年的岁月,古老得绝非玉书这样的年纪所能拥有。然而,它出现得极为短暂,几乎只是一瞬,便骤然消失,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压了回去。
胡斐猜测,那应该是某种封印。蛇尾击中玉书的瞬间,封印或许短暂松动,才让那股气息泄露了出来。
可为何要将这样一股强大的力量封印在玉书体内?
玉书是九尾狐一族,若说此事与九尾狐一族毫无关系,胡斐无论如何也不相信。只是,他们为何要封印这股力量,又究竟有何目的,他却毫无头绪。
更令他在意的是,那股力量既然如此强大,若有朝一日封印彻底解开,又会发生什么?玉书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?
胡斐越想越觉得不安,他不愿胡乱猜测王龙客,却也不能对此事视而不见。若想弄清玉书身上的秘密,或许只能先从九尾狐一族查起。
天界派他来玉龙山,其实是有意培养他日后统领人界妖族的能力。因此,天界藏书阁中有关各妖族的记载,他都有权限查阅。
打定主意后,胡斐便寻了个空闲,前往藏书阁,寻找有关九尾狐一族的记载。
典籍中记载,九尾狐一族身具九尾,化形之后多是容貌出众,姿容殊丽。此族天生精通幻术,能惑人心神,使人难辨虚实。其中高手更可将幻术运用得出神入化,令人身陷幻境而不自知。
除此之外,典籍中还记载了不少九尾狐一族的旧事,只是大多与眼下之事无关。胡斐翻阅了数卷,始终没能找到与那股古老气息有关的线索。
既然查不到,他便只能另寻途径。思来想去,胡斐决定去问问羽族的前辈。那些长辈见多识广,或许知道些典籍中未曾记载的隐秘。
他寻了个机会,向一位羽族长老问道:“长老,我在玉龙山上碰见一只九尾狐。他法力高深,连神兽乘黄也与他颇有交情。若我与他结交,再请他为天界效力,不知有没有可能?”
长老听罢,摇了摇头:“狐族大多不爱管闲事,指望他们为天界效力,难如登天。”
胡斐有些不解:“可我在典籍上看到,白狐一族似乎曾替天界办过事?”
长老闻言,神色微微一变,抬眼看向他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胡斐不明所以,老老实实地解释道:“我只是觉得九尾狐一族势力不小,若能与他们交好,对天界总归有益。”
长老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一直盯着胡斐,像是在仔细判断他方才那番话里是否藏着别的意思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地道:“你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务便是,其他的事,不必多问。”
胡斐乖乖应下,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。他不过是提了一句白狐一族曾替天界办事,长老为何会有那样的反应?
白狐一族的事,他也略知一些。那一族的狐狸通体雪白,尾尖带银,最擅长藏息之术。据说,当年他们曾受天界所托,代为保管一件极其重要的宝物,后来却因与其他妖族发生冲突,最终落得全族覆灭的下场。
胡斐不由得想,白狐一族既然曾受天界所托,为天界办事,长老为何对此讳莫如深?难道当年白狐一族替天界效力一事,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?而他们最终遭逢灭族之灾,会不会也与此有关?
玉书渐渐发现,胡斐自从回过一趟天界之后,待在玉龙山的时间便越来越短,时常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影,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安庆绪自然也注意到了胡斐的变化。往日里,胡斐总爱围着他问东问西,如今却三天两头往外跑。不过,他并未太过在意。胡斐有事可忙,总好过整日缠着自己,倒也清静了不少。
直到有一回,胡斐再次离开,竟一连十几日都没露面。玉书等了几天,始终不见他回来,终于按捺不住,跑去找王龙客打听他的去向。
安庆绪也察觉出不对,胡斐虽不算讨喜,却懂规矩,况且他又是奉命留在玉龙山,若要离开,理应提前告知,不该就这么不辞而别。
正当安庆绪打算派人打探时,一缕传讯乘风而来,悄然落入他耳中。是胡斐传来的,传讯中只有寥寥数字,说的是白狐一族当年灭族的隐情。
安庆绪听罢,神色微沉,当即转身去找王龙客。王龙客静静听完,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。
从第一次见到玉书起,他便知道弟弟的来历。这么多年来,他从未想过追查白狐一族当年灭族的真相,也不打算将玉书的身世告诉他。
于他而言,玉书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。即便有朝一日,这个秘密再也瞒不住,他也会拼尽全力护住弟弟。
不过,对于当年那场惨祸的真相,王龙客并非全无猜测。如今有了胡斐传来的消息,那些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——当年白狐一族的灭族之祸,果然是天界在幕后操纵。
只是,胡斐为何偏偏在此时将这段隐情传回玉龙山?这究竟是他自己的决定,还是天界在背后推波助澜?
若是后者,天界又意欲何为?时隔多年,突然让这段尘封的旧事重见天日,难道是因为,他们已经知道了玉书的存在?
王龙客并不在乎白狐一族的血海深仇,也不在意天界会如何对外解释那场灭族之祸。他真正担心的,只有玉书会不会因此再次成为天界的目标。
安庆绪见他神色凝重,开口宽慰道:“你放心,只要玉书还在玉龙山,便没人能伤得了他。”
王龙客却另有考量,只要玉书白狐遗孤的身世依旧藏于暗处,这个秘密便如同一桩悬而未决的隐患,时刻压在头顶。
今日尚且能够遮掩,可谁也不知这层隐瞒还能维持多久。秘密一旦揭开,祸事便会接连而至,届时再谋对策,怕是已无半分回旋余地。
他垂眸沉思片刻,缓缓开口:“与其小心翼翼遮掩,任由他人在暗处算计偷袭,不如干脆把一切摆到明面上。”
安庆绪微微一怔:“你要公开白狐一族灭族的真相?”
“不错。”王龙客语气平静,“胡斐为何传来这条消息,背后是否有人在操纵,我们暂且不论。不过,既然事情已经有了这个契机,我们何不顺势而为?”
他唇角微微一勾,笑意浅淡,透着几分冷然。
既然这层身份迟早瞒不住,倒不如由他们先行一步,将玉书的存在公之于众。往后,任何与玉书有关的风吹草动,都会牵动各方目光。
天界若还想悄无声息地对他下手,或是故技重施,暗中借他人之手除掉他,便不得不顾虑此事败露后引来的猜测与非议。
看似将玉书置于众目睽睽之下,实则是借天下人的耳目,为他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